১৩ ওষুধ মেখে দেওয়া
谢臻的声音随风飘远,顾雪今回过神来,琥珀色的眼睛仿佛碎落一地的宝石,竟透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陆殊凝视着他良久,见顾雪今神色异常,便运转气息检查他的身体,问道:“哪里疼吗?”
顾雪今摇了摇头,说:“我没事,我刚刚……看到了谢臻。”
陆殊看向手中的木盒,刚才他没有施法,应该是顾雪今的玉箫在帮助他窥探木盒的记忆。
“你看到了谢臻?”徐长清问,“你看到了什么?”
“你死后,谢臻花了一年时间为村民的亡魂诵经,修缮山神庙,重新供奉山神。寺庙修好后,他就在这乱葬岗殉情。因无人埋葬,他的尸体被山中野兽吞噬,魂魄却因对你的思念太深,形成执念,未曾离开这座山。”
顾雪今的话让刚才还凶狠欲与陆殊决一死战的徐长清瞬间息怒。
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说什么?”
顾雪今看向他:“谢臻死时,对村民万分愧疚,对你也十分思念。他想陪着你,所以殉情后魂魄未转世,而是依偎在你的坟墓边。”
“那我醒来后为何找不到他的魂魄?”徐长清声音急切,“他现在在哪里?”
“人死后,错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投胎日,便无法前往。普通人的灵魂不能在世间飘荡太久。”陆殊说,“百年过去,他的魂魄大半消散,难以聚形。你将这里变成了阴气聚集之地,他仅存的几缕魂魄逃到了山间,日夜守望着你。”
徐长清震惊极了,从未想过谢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替他赎罪,也为自己赎罪。
他心中虽有恨,但此刻却为谢臻感到悲伤。
陆殊话音刚落,徐长清发出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命运弄人,他杀了谢臻相依为命的母亲,谢臻也杀了他。他们相互伤害,最终形同陌路。
悲痛激发,他身周鬼气狂卷,卷起散落坟地的枯枝石子,瞬间如天女散花般四散。
顾雪今被陆殊猛然拉到身后,隐约看到一截树枝被陆殊挥手挡开,抬头时,陆殊撑起了一把淡蓝色灵力伞保护他。
徐长清忽然安静,眼神几近绝望,口中却开始念念有词。
叶助理担心他施咒,陆殊说:“那是聚魂咒,他想将山间散落的谢臻魂魄重新聚集,随他去吧。”
然而即使徐长清用尽法术,也未能聚齐谢臻半缕魂魄。
他几近崩溃,嘴里胡言乱语:“谢臻不能魂飞魄散,他前世未享福,来世一定要好好生活,谢臻不能魂飞魄散,他得赶紧去投胎,要赶紧……”
对谢臻的思念让他挣脱了陆殊的定身咒,自肉身挣脱,化为虚弱鬼魂,却未逃走,而是挖掘附近坟墓,想找到哪怕一块谢臻的尸骨。
陆殊眼神平淡地看着徐长清,片刻后,手中宝剑凌空而起,劈出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痕。
徐长清还在拼命寻找谢臻的尸骨与魂魄,却根本抵挡不住陆殊的法术,迅速被吸入虚空。
这次不同,顾雪今竟看到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飞速赶到案发现场,将徐长清抓走。
顾雪今吃惊,指着不远处两人问:“陆殊,这就是你说的阴差吗?”
“是的。”陆殊说,“冥界如人间,也有官差。阴差维持酆都秩序,徐长清太危险,那两个阴差要速押他去酆都候审。”
如今地府差役竟穿阿玛尼西装,脖子还挂着工牌!
若没看错,那两阴差还和陆殊打招呼,显然非第一次见面,表情如小弟见大哥,极为恭敬。
顾雪今感叹世界奇妙,见陆殊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咒文。
他顺着陆殊视线抬眼看向上空,见几缕山风吹来,缓缓聚成一个人形。
相较寻常鬼影,人形影子淡薄,但轮廓清秀。
顾雪今凝视良久,才认出那是谢臻残留山间的魂魄。
“徐长清已去冥界,判官将审判他生前罪孽。”陆殊说,“谢臻,你也该离开了。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徐长清魂魄刚被带走,肉身迅速衰败,数秒后散作一堆白骨。
谢臻望向坟头散落泥土,又看向徐长清尸骨,表情异常平静。
往事不可追,如今他们皆为白骨,他也该向前看。
他转身向陆殊三人缓缓鞠躬,说:“谢谢。”
顾雪今问:“谢臻,你还想再见他吗?”
谢臻摇头,垂下眼眸。
“不见了。”他说,“他错了,我也错了。若非我的自私,他不会落到这般地步,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他闭眼,很快化作小光圈,与山中未及离开的几只亡魂一同被渡往冥界。
顾雪今隐约见到被割舌大叔的鬼影,大叔临走时对他们挥手,随即化作光圈,与其他光圈宛如萤火虫结伴飘远。
顾雪今轻声“啊”了一声,低头看手腕,说:“好烫。”
此时,玉箫散发碧绿幽光,比世上任何玉石都更迷人。
陆殊手掌在顾雪今手腕三厘米处探了探,说:“这灵器的灵力比刚才强多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出山后,我带你见个人。”陆殊说,“或许他知道关于这玉箫的秘密。”
顾雪今点头:“好。”
下山路上,天渐放晴,阳光穿透云雾,洒满大地。
顾雪今紧随陆殊身后,忽见陆殊右手掌心竟滴血,似刚才受了重伤。
难道是刚才挡在他身前那一击?
算上这次与冥界之行,陆殊已救他两次。若因他受伤,顾雪今心中有几分愧疚。
不久,几人抵达唐家村村口,顾雪今一眼便见陶戚。
陶戚像个忧心忡忡的老父亲,见顾雪今三人满身泥泞,惊讶问:“你们去哪了?衣服怎么全是泥?”
“哈哈,我们刚在山里摔了一跤。”叶助理笑着摆手,“别担心,人没事,雪今宝宝也没事。”
陆殊回头看顾雪今,见他眼神忧虑,猜测他还怕刚才假扮陶戚的厉鬼,低声说:“没事了,跟助理去换衣服吧。”
顾雪今“哦”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又落在陆殊的手上。
他随陶戚去保姆车换干净衣服,拆块抹茶巧克力边吃边问:“陶戚,我们医药箱里有碘酒吗?”
陶戚赶紧找出,说:“有的,宝,你刚才摔哪里了?”
顾雪今接过药箱,急忙推门下车:“我用一下。”
陶戚疑惑看窗外:“啊?好,你慢点!”
顾雪今大步快走,很快来到陆殊保姆车前,轻轻敲门。
陆殊开门,抬眼看见穿宽大棕色格子衫的顾雪今。
“怎么了?”
车内只有陆殊一人,他刚换黑色西裤,白衬衫松开两颗扣子,隐约显现胸肌。
此刻他正看着受伤的手掌,似乎准备处理伤口。
顾雪今坐对面,从药箱取出碘伏和棉棒,说:“手疼吗?”
顾雪今垂眼用棉棒蘸碘伏,长长睫毛如黑蝴蝶扑闪,令人心动。
他穿素色衣服,学生气息浓郁,雪白脸庞藏于格子衫领中,清纯动人。
“不疼。”陆殊调侃,“顾老师竟然担心我?”
顾雪今嘟囔:“呵呵,不涂就算了,谁管你。”
他转身欲走,陆殊却用受伤手挡住去路。
车内狭窄,陆殊挡门的手臂令顾雪今离他更近。两人距离如此近,顾雪今一时不适应,漂亮眼睛扑闪数次。
陆殊松开手说:“那就劳烦了。”
顾雪今愣神,坐回对面,厉声道:“伸手。”
陆殊乖巧伸手,伤口不宽但很深,碘酒刚触及便令他反射性动作。
顾雪今抬头,捧着陆殊右手,关切道:“很疼吗?”
“本不疼,现在疼。”陆殊勾唇,“你是不是没给人涂过药?”
“是又怎样!有人给你涂就不错了。”顾雪今凶巴巴,“疼死你算了。”
话虽如此,动作却更轻柔,似真怕弄疼他。
他专注涂药,未曾抬头,陆殊目光却未离开他脸庞。
似乎发现新大陆,凝视着顾雪今,但他未回望。
顾雪今认真涂了两遍药,从小盒取出纱布,问:“你想缠纱布,还是贴两个创可贴?”
陆殊看着握着自己受伤手掌的雪白手,未答。
顾雪今瞪他一眼:“快选!”
陆殊望着他捧手模样,说:“那你给我选。”
“你这人烦死了!”
顾雪今飞快给陆殊贴上奶牛猫创可贴,正要推门离开。
忽然他原抓住的手被陆殊轻轻拽住,顾雪今重新跌回座位。
他回头:“干嘛?”
陆殊目光深邃如幽潭,左手扯开衬衣,露出左胸口一道新伤:“这里也得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