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য় খণ্ড, 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আমার জেসমিন

“情若为幸，至死不渝；情若为伤，十世锥魂；情若为劫，神佛难渡……”

虚无的追忆中，劫天魔帝离世前对夏倾月说过的话再次在云澈脑海中浮现，如梵音般久久回荡。他微微闭眼，仿佛又看到了劫天魔帝离世前那复杂而深邃的眼神，以及她那句发人深省的嘱托。望着眼前的两人，云澈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现存的法规教条，当真全是对的吗？

至死不渝的两对眷侣，在阴阳混沌的对立下，最终皆是阴阳两隔。一对被沉入深渊，一人被放逐于外混沌。连这世间位高权重的神魔尚且如此，何况他人？这世间每一道规则枷锁的打破，又需要付出多少生命的代价，才能成全后辈的余生？云澈脑海中闪过一道道念头，不由自主地低喃道：“正是因为不完美，才要变得更完美吧……”

混沌边缘，诸神魔林立，没有半点风暴涟漪。长久的静默，仿佛连时空都被凝固。劫天魔帝与诛天神帝之子相顾无言，就连云澈，也没有出声打断这幅画面。深渊众人与众魔神的目光都被魔帝与末苏吸引，因为无论是在神界、深渊还是外混沌遗留的魔神认知中，二者本应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可此时此刻，他们却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除了拥有邪神记忆的云澈和他们本人之外，这一切显得极不寻常。

一息……两息……三息……两人不动不言，除了云澈和夏倾月，其他神魔谁敢出言打断？

“呵呵。”
“呵呵呵……”

两声轻笑，一声来自劫天魔帝，一声来自诛天帝子。声音并不响亮，似是常人的无语与无奈，又仿佛是寻见了什么开心的趣事，亦或是某种嘲讽，却听不出是对自己、对他人，还是对这个世界。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相顾无言，末苏与劫渊从无奈的轻笑转为放声大笑。二人的笑声裹挟着自身的神力，肆意抒发着那曾经千百万年的辉煌与荣耀，以及深埋的爱恨情仇。

相逢一笑泯恩仇。真神时代百万年的恩怨，至此画上了句号。

笑声依旧回荡，但云澈却注意到一个问题：劫天魔帝面对末苏之子所展现的情绪虽然反常，却在云澈的预料之内。

只是……那一众魔神，实在太不正常了。

面对末苏之子，即便他们从未见过，作为魔神，又怎会辨不出诛天神帝的气息？那日劫天魔帝离世之时，众魔神在外混沌如同恶鬼般厉声咆哮，那声音至今仍响彻在云澈耳边。即便是理智尚存的劫天魔帝，当时都有拿星神、月神与梵神的继承者泄愤的冲动。

那些魔神在外混沌那地狱般的环境中挣扎了百万年，性情早已扭曲。从那日的咆哮声中不难听出，他们曾有屠戮整个神界乃至下界凡灵的冲动，甚至不惜对魔帝出手也要返回混沌泄愤。那是魔界无上的主宰啊，至高魔功“劫魔祸天”甚至能增幅三魔帝，连魔神们都会因执念对其出手。

而现在，他们竟然能安静地站在魔帝身后，没有冲上来将这个让他们身陷百万年地狱的仇人之子撕碎，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响动、一丝怒气都感受不到。

云澈明显感觉到，魔神们在看到末苏时，气息有过一瞬的沸腾，但随即消散，似乎带着一丝颤栗。

这太不正常了。

云澈在疑惑中转动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魔神，直到目光停留在靠后方的一位魔神肩头——那是一个被遮住大半的小巧身影。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云澈瞳孔骤然放大，全身剧烈颤抖，魂海如翻江倒海般激荡。而那个小巧的身影也早已看到了他，反应如出一辙，像一只瑰丽的黑蝶，翕动着翅膀，频率越来越快……

一向在任何剧痛下都不会颤抖的云澈，此时身躯晃动得愈发剧烈。他眼神呆滞，泪痕满面，嘴巴大张，似想呼唤却发不出声音。他已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四肢百骸都在颤抖，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这种失态引得众人、神、魔侧目。云澈身体与魂海的剧烈震荡，连凡人都能清晰感知，在场又有谁察觉不到？除了劫天魔帝。

“云澈？”夏倾月见状大惊，不由自主地唤出声。

这一声打破了宁静，如惊雷般在云澈耳边炸响，将他从震颤中拉回现实。云澈全身血液翻涌直冲大脑，模糊的双眼变得愈加朦胧。在这一刻的刺激下，他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云澈迈步向前，却已忘记了如何行走，踉跄地跌倒在混沌边缘的虚空大地上，随之又艰难地爬起。

在他迈动身形的同一刻，一声啼血般的嘶喊响彻混沌边缘：

“茉莉……我的……茉莉……是我的茉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