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২. ভেষজ উদ্যান (২)

没错，她的确感觉到这片经脉草缺水了。随着她离经脉草越来越近，这种感觉也愈发强烈。

当她蹲下身时，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株经脉草传达出一股模糊的情绪，仿佛在低声呢喃：“渴……好渴……渴……”

如此明显的情绪，难道周管事竟然毫无察觉？他为何会说经脉草并不缺水？

瑾宁不禁回头看向周管事，见他神色如常，显然并未感知到经脉草的这种情绪。她心中暗自一惊，随之涌起一股浓重的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周管事真的感知不到吗？

她拿出上次在坊市购买小葫芦时的演技，尽管内心惊疑不定，面上却不动声色，装出好奇的样子试探道：“周叔，您是怎么判断经脉草是否缺水的？我总觉得这土壤有些干，似乎是缺水的样子。”

周管事只当瑾宁是对经脉草的培育条件感到好奇，而解答峰主弟子的疑惑本就是他此行的职责，因此他并不推辞，回答道：“经脉草既不喜干旱，也不耐水涝，它所需要的土壤环境是微微湿润，却不可积水。”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土递给瑾宁看：“二少主请看，土壤像这样，既不干裂，又不黏腻，带着微微湿润，才是最合适的。二少主也可以自己捏一把土感受一下。”

瑾宁依言捏了捏土，感受着那种湿度。她能理解周管事所说的湿度标准，但问题是，她分明能感知到这些经脉草在渴求水分。所以，即便掌握了这种土壤湿度，也无法解决她感知到的问题。

于是她继续装作好奇地问道：“那周叔，您是怎么断定这种湿度就是最适合经脉草的呢？”

周管事欣慰地笑道：“二少主这个问题问得好。如何确定每种灵植最适合的生长条件，是我们灵植师修行中的关键。这需要落实到灵植本身。我们要通过观察灵植的生长状态，来确定最适宜的条件……”

他放下手中的土，托起一片经脉草的叶子说道：“你看这经脉草的叶子，翠绿、鲜活、生机勃勃，没有发蔫或枯黄，就说明它的生长状态良好，所处环境是适宜的。”

说着，他将神识收束在这株经脉草上：“凡人农夫用肉眼观察，而我们灵植师则是用神识。在神识覆盖之下，经脉草的生长状态能够被细致入微地观察到。”

虽然瑾宁真正疑惑的问题与周管事所说的并不完全一致，但听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了症结所在。

周管事仅凭神识观察经脉草的生长状态，发现其长势良好，便得出结论认为当前湿度最适宜。而她刚才感知到缺水，并非仅仅依赖神识，而是一种类似于灵觉或直觉的能力。在放出神识的瞬间，她不仅观察到了状态，还隐约感知到了灵植的“需求”。

那种感知说不清道不明，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心头。

自步入练气中期后，她的神识强度远胜往昔，已经能够外放，尽管范围仅在周身十几米左右。或许是因为前世记忆的缘故，她的神识似乎比同阶修士更为强大，普通练气中期修士的神识外放范围通常不超过十米。

此前跟随师尊在灵药园学习时，师尊照顾的皆是三阶灵植。那时师尊问她有何观察发现，她根据神识外放感受到的“情绪”，回答说某株缺水、某株涝了。师尊往往投来赞赏的目光，点头称道：“宁儿天赋不错，确实如此。”

她当时以为大家都是这样，难道事实并非如此吗？

她回忆起脑海中的灵植术传承，其中似乎提到过这种情况：木灵根纯度极高的灵植师，往往天赋异禀。他们在培育灵植时，有时并不完全依赖神识观察，而是拥有一种类似于直觉的本能。即便神识未能察觉的细节，或者常人需经多年经验积累才能发现的问题，他们凭直觉便能直接感知。木灵根越纯粹，这种天赋越显著，培育起灵植来便越得心应手。

常人依靠长期经验积累，通过观察总结出适宜条件；而他们则凭天赋、凭本能，直接感知灵植的需求，这便是天生的灵植师。

而在其中，有一类极特殊的灵植师，他们的木灵根处于满值状态，即“天灵根”。拥有天木灵根者，必然是木灵体。这类人对灵植的直觉强到极致，甚至能感知灵植的“情绪”，倾听灵植的“声音”。

自然界的灵植，无论具备何种属性，其根本皆为木属性，皆是木灵根。而人类中拥有天木灵根与木灵体的修士，实质上等同于“人形灵植”。他们拥有灵植类妖修的部分特性，即感知并倾听其他灵植的“情绪”与“声音”。

据说这样的人，最终无一例外会成为灵植宗师。

看来，她大概就是拥有这种天赋的人。也就是说，她应该是天木灵根、木灵体。此前未曾察觉，是因为她的结论恰好与师尊的一致。

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一丝后怕。木灵体的能力过于强大，一旦泄露，恐怕会被高阶修士捉去圈养，专门种养灵植。甚至，为了让她尽快培养出高阶灵植，那些人可能会不顾她的根基，强行让她进阶，那样她的修真之路就彻底断送了！

师尊虽然待她不错，但在这种巨大的诱惑面前，她无法保证师尊能否坚守本心。因此，关乎人身自由与修真前途之事，还是深藏不露为妙。

但为何当时她的结论会与师尊一致？师尊并非天木灵根，不可能直接感知灵植的“情绪”与“声音”……

哦，她倒是忘了，并非唯有天木灵根才能拥有这种天赋，只是天木灵根的天赋更为强大且被强化了而已。

木灵根纯度高的修士，虽不如天灵根那般能直觉感知，但若纯度足够高，也会拥有感知灵植“需求”的直觉，只是不如天木灵根那般直观强大。这种觉知，其实就是弱化版的对“情绪”和“需求”的感知。

即便没有这种天生天赋，随着修为提升、木灵气精纯、神识壮大，再加上丰富的经验与高深的灵植术，也是有可能后天培养出这种灵觉的，即所谓的“艺近乎道”。

师尊与她结论一致，想必要么是因为师尊木灵根纯度极高，拥有这种直觉，要么就是因为他身为金丹期三阶灵植师，修为深厚、神识强大且经验丰富。

只是不知道师尊属于哪种？

而从周管事的表现看，他显然不具备这种天赋。

不过，既然她拥有天木灵根的天赋，也就是说，她在先天之体之外，还身怀木灵体？

她微微一怔，根据藏经阁所载的特殊体质知识，似乎并未提及修士可以同时拥有两种特殊体质。

她眉心微蹙，陷入沉思，随即想通了什么，舒展开来。一般的先天之体仅在经脉上附着先天之气，而不会在丹田中积蓄。但她不仅积蓄了，且量还非常大。先天之气本就有纯化灵根的作用，既然积蓄在丹田，又怎会不对同在其中的灵根产生影响？

恐怕在母腹中时，她的木灵根便已被丹田中的先天之气纯化成了天灵根。退一步讲，即便出生时还不是，但只要丹田中持续积蓄着先天之气，灵根迟早也会被温养为天灵根。

得知自己拥有这般罕见的天赋，瑾宁自然高兴，但内心也生出一丝惶恐。上天对她似乎过于厚待了：胎穿修真界、觉醒前世记忆、单木灵根资质、先天之体且积蓄着大量先天之气，如今又发现自己拥有天木灵根与木灵体……

她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到上天如此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