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বিংশ অধ্যায়: সত্যিই সে!

帷帽掀起一角，露出了元熠轮廓分明的下颌。

记忆深处，赵婉宁那张怨毒的嘴脸突然浮现，元熠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前世害他之人，曾处心积虑地害死了他挚爱的人，他不敢再拿她去赌一次。

他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赵婉兮的手指。赵婉兮眸底聚起一片怅然，轻道一声“罢了”，便转身离去。

程儒已在两艘船之间搭好了锁链，赵婉兮头也不回地攀索回到了商船。

“这么好的英雄救美机会，你竟然都没跟人家表明心意？”程儒推了元熠一把。

“嘶……”

“刚才你挡的那一下，是被水鬼伤到了？我还以为你这一摊是水鬼的血呢！咱们绥远的战神也会受伤，真是奇了！”程儒语气虽透着嫌弃，但还是耐心地帮元熠换药。

两艘船上火把长明，众人都在忙碌地清理水鬼的尸体。一炷香的功夫后，又有几名船夫从海面捞上来几只小木舟。

赵婉兮道：“这些水鬼趁夜色划木舟靠近，又潜入水中突袭我们。有这身手的人并不多，咱们一战便杀了四十余人，想来他们已别无他法。此战过后，咱们应是安全了！”

“是啊殿下，再有不到两日，我们便进入南安领海了！”边明德的声音透着喜悦。

但赵婉兮心绪繁乱：“整理完大家便轮值守夜，我今日头痛，先去歇了。”

元熠躺在小船甲板的暗处，听到了这一切。心里发堵，再有不到两日，他们便要分别了。

翌日天还未明，向来睡不安稳的赵婉兮，天色微亮便坐在船头等日出。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元熠也坐在船头。两船齐速并行，赵婉兮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元熠张了张口：“你怎么醒得这般早？”

回答他的只有滚滚海浪，赵婉兮恍若未闻，元熠也缄默了。小船行在商船东侧，一轮红日夹杂着海风的咸湿潮气，不知不觉间已越过海平面缓缓升起。赵婉兮面朝东方看着日出，目光不期然间，隔着帷帽与元熠对视。

她迅速移开视线，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经过前一晚的共同迎敌，眼下两船人已亲如一家。白日里，大家拿出各自备好的酒菜，南安使团甚至连海上难得的水果都摆了出来。

但只要元熠一上商船，无论是一同吃饭还是闲话家常，赵婉兮便借口昨夜没睡好，回去补觉。一来二去，程儒便看出了二人情况有异。

转眼到了晚饭时分，程儒转身对元熠道：“你看这一天下来，人家都在躲着你走。我看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我给你带些吃食回来！”

元熠失魂落魄地坐回原处：“不用带了，我没胃口。”

“爱吃不吃，矫情！对了，你自己记得换药。”

商船上，程儒挨着郭皇后坐，郭皇后对他们两个后辈很是喜爱。郭皇后问道：“你大哥怎么没来？”

“大哥他今日高烧不退……”程儒作痛心疾首状。

“都怪我，若不是他替我挡下那一刀，他也不会这样。”郭皇后忧心忡忡。

赵婉兮闻言，手微微一颤，险些将碗掉在地上，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为娘挡了一刀吗？怎么没人告诉我？”

“想来是前些日子太过疲累，你这两日一直没有精神，故而还没来得及跟你讲。”郭皇后解释道。

只听程儒又说：“婶婶和赵姑娘不必担忧，兄长已经服过药了。”

“那为何还是高烧不退？罢了，我们这里有很多上好的药材，太……咳咳，郎中何在？”郭皇后传唤太医，及时改口为“郎中”，险些暴露了身份。

程儒心里暗喜，面上却不显。一旁的太医早已被程儒事先安排好的小弟灌醉，此刻瘫软在桌上，嘴里还念叨着：“喝，接着喝！”

“这……”郭皇后面露尴尬，转头看见一直默默吃饭的赵婉兮。

“你是通些药理的，咱们又有上好的治外伤的药，你去挑上一些，给方大公子送去吧。”

赵婉兮听说元熠病了，本就担忧，听到这话便放下碗筷。刚要起身，风和却先站了起来：“小姐太过辛劳，我替她去就好！”

程儒见半路杀出个风和，跳了脚：“你去算什么？你会看病吗？”

“风和，你坐下。方公子是为了救我受伤，若不是我晕船时时作呕，理当我亲自去探望的！既然我不便前去，婉兮定然要替我出面才行。”

程儒在一旁连连点头，不住夸赞郭皇后端庄慈爱，一见就亲切云云。赵婉兮顾不得他那套溜须拍马的说辞，赶忙带了最好的药去看元熠。

程儒走时没将舱门关严，赵婉兮刚扣门，一阵海风吹过，门便开了。元熠正背对着门口换药，随口问道：“这么快就吃完了？”

“是嫌我来早了？”赵婉兮见他根本没有像程儒说的那般高烧不止，放下心来，打趣道。

听到赵婉兮的声音，元熠连忙将帷帽扣在头上，动作太急，伤口又渗出血来。轻纱掠过肩伤，点点红印沾染在纱上，宛如腊月的红梅。

赵婉兮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纱布：“我来吧。”

她指尖轻柔，小心翼翼地上药、包扎，如羽毛拂过。她瞧不见元熠满是不舍的双眸，但却清晰看见他锁骨下的三颗红痣。

一切猜想都得到了验证，真的是他！

赵婉兮美眸含泪，却生生忍住了。她从前便怀疑过他的身份，他明明只是个名叫易元的侍卫，却总能在一众皇子公主手下护她周全。最后太子欲栽赃她，是元熠去顶了罪后再也没回来。

原来竟是这样！元熠，易元。

一切线索串联起来，庄晋即便有钱，却也没有实力得到八艘异国战船；而以梁皇好大喜功的性格，这般雄伟的战舰，怎会不插上梁国的旗帜？

战船散开，元熠出现。

赵婉兮举手去撩元熠面前的白纱，元熠情急之下将她双手反扣在身后，这一动作，正好将赵婉兮圈在怀中。

赵婉兮双手被困，顿时来了脾气，她踮起脚尖，轻启朱唇，将脸凑了过去。

元熠见那张日夜思念的秀美脸庞在眼前慢慢靠近，一时竟忘了呼吸。赵婉兮贝齿轻咬住白纱一角，慢慢下拉。

元熠内心的防线终于溃不成军，他轻轻合上潮湿的双眼，循着赵婉兮的呼吸声，缓缓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