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০তম অধ্যায়
班车只负责把他们送回学校,至于之后怎么回家,全看个人的意愿。凌梦约了朋友逛街,郑宇要去实验室开组会,简雾拎着行李下车,准备去停车场骑车回家。
下车时,他其实和宋疏辞对视了一眼。按理说,宋疏辞站在过道里,如果下车应该比他更快,但当简雾拿好行李准备走时,宋疏辞却仍旧站在原处。简雾在“等一会儿下车”和“越过宋疏辞先走”之间犹豫了半秒,最终选择了直接下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当自己走到宋疏辞前面后,身后似乎就黏上了一串脚步声,像是一个亦步亦趋的影子。他正悄无声息地关注着那点声响,肩上忽然一沉。简雾猛地跳了一下,偏头却发现是贺咏搭住了他的肩。
“简哥,打球去不?”
简雾面不改色地调整了下表情,调侃道:“你又活了?”
“一下车就活了。”贺咏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一点儿晕车的蔫巴样也没了,“所以陪我去打打球呗。”
简雾揉了揉因为久坐而酸痛的脖颈:“有点累了。”
贺咏显然不是能轻易被拒绝的人,张口就道:“去吧,你陪我打打球就不累了。”
简雾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鬼话。
“哎呀,”贺咏把他搂紧了些,“简哥,陪我去嘛!”
有一种直男,看着人高马大,撒起娇来却毫无负担。简雾奈何不了他,推拒几次后,最终还是妥协道:“行吧。”
不料他刚答应完,贺咏突然热情地看向他后方喊了一声:“宋教授!”
简雾僵了下,刚才贺咏的突然出现让他差点忘了身后的脚步声,所以……宋疏辞真的是在跟着他。
“你好。”宋疏辞的声音从简雾身后传来,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简老师还不走吗?”他像是故意地,看向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的简雾。
简雾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说不清是想问宋疏辞等他干什么,还是想解释自己这次并非不懂拒绝,只是实在受不了直男撒娇。
结果还没开口,贺咏先替他说道:“我在约简哥打球呢,宋哥,你会打篮球吗?”
宋疏辞睨了一眼贺咏搭在简雾肩上的手,眼底晦暗不明地说了句:“会一点。”
“真的啊!”贺咏热切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他一心记着要让这哥俩好的目标,不遗余力地促进着两人的关系。
简雾脸色微变,瞥了眼宋疏辞,刚想替他拒绝,后者便应声道:“可以。”
“那宋教授陪你打吧,”简雾下意识想跑路,“要下雨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窗户没关,得回去关窗。”
“不行不行,你走了就没三个人了。”贺咏终于透露出喊两人的真实目的,“这不是四中和六中马上要来招篮球特长生了么,我手里带的三个苗子,想让他们打打三对三,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简哥,宋哥,”他惯会“道德绑架”道,“这可是三个祖国花朵的未来啊,你们忍心吗?”
四中和六中是市里最好的两所中学,简雾和宋疏辞都是六中毕业的,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别人了吗?”简雾问。
“这不就是没有嘛。”贺咏委屈巴巴道,“我刚在车上忍着恶心摇了一路的人了,他们都说一会儿要下暴雨,懒得来学校。求你了简哥,帮帮我吧。”
简雾骨子里是个心软的人,这点贺咏拿捏得死死的。简雾纵使看起来有些不情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行行,别给我戴高帽了,陪你们打就是了。”
“太好了!”贺咏左一个右一个,搂着两人的肩道:“走吧兄弟们!”
简雾被他押到了更衣室。贺咏在这儿给他留了个专属柜子,他一边找柜子,一边听身后贺咏问:“宋教授喜欢打什么位置?”
简雾以为贺咏在问自己,随口接了句:“中锋。”
结果宋疏辞几乎和他同时开口:“控卫吧。”
简雾蓦地反应过来,恨不得当场给自己的嘴安一条拉链。这也不能怪他,主要是这么多年来,因为他与宋疏辞关系好,加上宋疏辞以前气场太强,别人有问题想问宋疏辞,总是下意识先问简雾,以至于他当“发言人”当成了职业病。
面对贺咏疑问的眼神,简雾默默狡辩道:“我看宋教授个子高,可能……适合中锋吧。”
“以前是打中锋的,”宋疏辞看着简雾,“出国之后,打了一段时间的控球后卫。”
“这么巧,简哥也打后卫,”贺咏有些兴奋道,“简哥双能后卫,我打小前锋,咱仨以后可以经常一块儿去打野球了。”
他没留意到宋疏辞和简雾隔着他微妙地对视了一眼,还在自顾自地安排道:“不过打半场也不用讲究那么多,咱们就一防一,剩下按自己的习惯发挥?”
本就是陪学生玩,简雾和宋疏辞自然没什么意见。
“哎,差点忘了。”贺咏从密码柜里拿出衣服,看着两手空空的宋疏辞,意识到,“宋教授,你没球衣?行李箱里有吗,我去给你拿?”
“没有,”宋疏辞说,“我大部分衣服都还在国外。”
简雾闻言,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还在国外,你不是要回来了吗?”贺咏问。
简雾隔着密码柜,往后靠了靠,让对话听得更清晰。
“嗯,看情况吧。”宋疏辞说,“先带了一些回来。”
贺咏没再追问,简雾垂下眼帘,盯着手里的衣服怔了会儿。
“没事,”宋疏辞对贺咏说,“我就穿常服打就行。”
“那多不舒服。”贺咏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灵光一闪,拍手喊道:“简哥,你那儿是不是还有一套?”
简雾一激灵:“啊?”
“宋教授没衣服,你能把你的借他穿穿吗?”贺咏走过来,疑惑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以为你去更衣室了呢。”
简雾下意识看了眼宋疏辞,搪塞道:“刚忽然忘记柜子是哪一个了。”
“这也能忘,036啊,当时是你自己挑的,说是倒过来就是你家狗的生日。”
6月30号出生的宋疏辞扫了简雾一眼,语气复杂:“狗?”
“对,就是狗,简雾这只狗可牛了。”贺咏一脸八卦地拉过宋疏辞,“他家狗四年前和老鼠私奔了。”
宋疏辞:“?”
男人风度翩翩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裂痕,他充满质询地看向简雾,而罪魁祸首正抬头望天,准备装死。
“离谱吧,”宋疏辞的反应让贺咏十分满意,“看了那么多年《猫和老鼠》,没想到狗和老鼠才是真爱。”
宋疏辞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微笑着看向简雾:“那老鼠不会叫C57BL/6吧,还是BALB/c?”
简雾眼观鼻鼻观心:“SAM-P10。”
贺咏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宋疏辞皮笑肉不笑道:“让简老师给你解释吧。”
简雾并不想解释。已读乱回一时爽,翻车火葬场。他只是因为036好记才随口胡诌,哪想到宋疏辞会当真。
“好了,我去拿衣服。”贺咏风风火火地跑开了,留下默然相对的一对前情侣。
简雾垂着眼看脚尖:“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就非要穿我衣服?”
“我没说非要穿你的,”宋疏辞瞥了眼贺咏的背影,笑了一下,“不是还有李哥吗?”
简雾:“……”
宋疏辞又扭回头,上下打量了眼护犊子似的抱着球衣的简雾:“而且你都造谣我狗鼠畸恋了,我穿你件衣服怎么了?又不是没穿过,你也穿过我的。”
“那能一样吗,”简雾下意识道,“那会儿我们还是——”
“是什么?”
简雾怀疑自己听错了,竟然从宋疏辞的追问里听出了几分期待。为了掩饰波动,他面无表情地改口道:“是一对怨偶。”
说话间,贺咏拿着球衣跑了回来,递给宋疏辞:“宋哥,试试看。”
“谢谢。”宋疏辞在简雾“友好”的目光下接过衣服,背过身准备换。
“宋哥,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爽的,”贺咏捧一踩一道,“每回简哥都要跑更衣室换衣服,事儿可多了。”
简雾:“……”他怎么就事儿多了?
宋疏辞正脱下上衣,闻言扭头,神色微妙地瞥了简雾一眼。简雾丢给他一个白眼。
他俩从小一起打球,以前条件简陋,后来有了正规篮球场,简雾因为某次换衣服被宋疏辞盯着看出了生理反应,从此便养成了去更衣室隔间换衣服的习惯。
可想到那次被宋疏辞看红了脸的憋屈事儿,简雾就来气。见宋疏辞在更衣室换衣服,他原本出于礼节偏过去的头,又硬生生地转了回来。
对付这种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抱着手臂,围着宋疏辞绕了一百八十度,板板正正地站在了他跟前。
宋疏辞像是觉得好笑,瞥了一眼去拿球的贺咏,压低声音道:“非要这样?”
简雾点了下下巴:“嗯。”
还没等他这声高冷的“嗯”落下,宋疏辞忽然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简雾下意识拍开他的手,睁眼时却发现宋疏辞靠得极近。
眼前是宋疏辞微抿的唇线,往下是清晰的胸肌和腹肌。干净而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仿佛回到了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简雾:“……”
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心猿意马。这很正常,面对有着七年肌肤之亲的男人,会挑起一些情绪也无可厚非。
宋疏辞套上球衣,虽然稍微有点小,但黑色衬得他肤色极白,连带着那张脸的轮廓也显得更为精致。简雾收回目光,吐槽道:“要不要这么刻意。”
“不是你要看的?”宋疏辞问,“好看吗?”
“一般。”
“我觉得你耳朵还是有一点红的。”
“哦,”简雾说,“去年冬天长冻疮,一直没好。”
“擦药了吗?”宋疏辞一本正经地问。
“擦了。”
“擦的什么药?”他刨根问底。
简雾绷着脸胡诌:“冻疮膏。”
宋疏辞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耳朵:“冻疮膏里有樟脑,冻疮破了就不能用了,医生不会开的。”
他收回手,似笑非笑地戳穿他:“下次可以说红霉素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