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উষ্ণ অথচ নিঃসঙ্গ

端颜放下勺子，避开了对面那道直白而锐利的目光。她的视线落在桌前那只盛着海藻汤的小碗里，看见汤面上漂着一层碎裂而透明的油光。其实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对方大概也能站在相似的立场上，多少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前辈们不是也常说吗，绝对不要自信地以为离开了组合，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以前虽然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可这一次个人回归，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以前回归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我亲自去做，大家各有分工，合作也很愉快。可现在，所有事都得我一个人直接面对。”

她说得极其诚恳，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失落与沮丧。那双漂亮的眉眼微微垂着，只上了浅浅樱色淡妆的脸庞，将五官的优势调和得恰到好处。她用筷子戳破汤里那朵小小的蛋花，迟了片刻，才勉强把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她看起来热烈又孤单，像一朵独自盛放的蔷薇。

“而且说实话，艾瑞德已经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原本以为，哪怕秀娜姐姐离开，我们剩下的四个人虽然也会难过不舍，可总觉得四个人的艾瑞德也一样能做得很好。后来那次回归，专辑成绩也很好，甚至创下了我们自己的最高音源和销量纪录。一切好像都能这么顺顺当当地继续下去，可突然之间，就全都结束了。”

“我不明白，公司为什么一定要把浮木卡和艾瑞德拆开，去做那个日本的临时女团企划。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为了短暂的市场红利，彻底毁掉了两个女团的未来规划。公司一边这样做，一边又把没入选日本企划的成员完全边缘化。浮木卡也许还好，毕竟是一半对一半，英娜和英智姐姐去了日本，泰梨和世莱姐姐没有去。可是艾瑞德呢？现在只有智美姐姐是完全的空白期。等于说，艾瑞德已经四分五裂了。”

端颜并不是站在既得利益者的立场上高谈阔论，她只是单纯不想面对如今的局面。她很清楚，艾瑞德当前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团队凝聚力正在迅速瓦解。金智美已经整整三周没有回宿舍了。公司虽然说准许她回本家休整，可从前也从未有过几周不在宿舍、不在公司露面的情况。日本那边又是时间紧、任务重，哪里还抽得出工夫来和艾瑞德的另外两位培养感情呢？更不用说端颜自己，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能睡足五个小时都已经是奢侈。

“现在也只能坐着等。等我去了日本那边，再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吧。”

她这样泄气地总结。

“我倒觉得，这不过是组合上升期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只是因为艾瑞德的人数太少，所以才把这个问题暴露得更严重。而且从核心上说，艾瑞德现在的结构本来就有问题。”朴权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平时虽然从不对凯特兰德的事指手画脚，可真要他谈起团队组织结构时，却总能一针见血，直指矛盾根源。

“原本五人时期的艾瑞德，完全是围绕朴秀娜来打造的。你们另外四个人各有风格和特质，不会彼此干扰、彼此竞争。这样的组合虽然也能很快圈粉，但基本上吸引来的都是朴秀娜的个人粉，或者说是团粉里偏向朴秀娜的那部分。所以她一宣布退团，才会引发星线股价震荡，也让公司管理层对艾瑞德失去信心。因为主心骨没了，艾瑞德立足的根基已经被抽走了。”

这也是那些针对艾瑞德——或者说针对星线的人，最阴险的用心。

“但他们一直低估了你的实力。原本在团队里被弱化得几乎只剩下国籍担当的你，其实保留着足以彻底成为艾瑞德下一根主心骨的能力。后来你又以专辑制作人的身份出现，再加上专辑的成功，让你很稳当地得到了认可。再者，艾瑞德本来就不算特别有人气，所以之前积累下来的那些朴秀娜个人粉流失之后，并没有造成艾瑞德人气的下滑；新吸纳的粉丝，也是在四人团时期完完整整圈住的。”

“照理说，你们艾瑞德本该前途一片光明才对。”

端颜能够回答朴权烈抛出的这一点。

她这时终于能清清楚楚地看明白，朴敬桓社长以及星线决策层的人，究竟在盘算什么了。

“公司是不满意智美姐姐的实力，认为现有的两个女团成员之间差异太大，如果单纯靠艾瑞德那四个人继续在这个市场上走下去，最后会因为木桶效应里那块短板，达不到公司的预期成绩。可偏偏艾瑞德又只剩四个人，再少一个就会变得难以成团。所以他们才借日本市场试水，看看日韩地区粉丝的接受程度。”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朴权烈肯定了她的推测。

“所以我作为临时嘉宾，去参加日本生存竞演赛的决赛成员之一，反而加重了这种团队割裂感。那个时候，粉丝都会看出来公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说实话，到了这个地步，我甚至觉得，如果公司同意让智美姐姐去演戏，我都不会觉得意外了。之前有秀娜姐姐再三强调偶像歌手职业的纯粹性，所以智美姐姐肯定不会有这个机会。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朴权烈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人。他沉声提醒端颜：“你最好现在就想清楚。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再想弥补就会非常困难。如果艾瑞德还想继续以团队形式往上冲，那么就不能允许这种分裂感出现在镜头前。毕竟最现实的事是，星线已经开始只顾眼前利益了。浮木卡的成员就算实力再强，她们也终究只是五代女团。更不必说约满之后是否续约，女团的花期就那么长，六代团是不可能和五代团合并起来一起去征战市场的。”

他说的句句都是真正从端颜的立场出发，在替她考虑。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需要好好想一想，毕竟这是很重要的事。还是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决定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