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থম খণ্ড: পথবাতির ধর্মগুরু অষ্টাশীতি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বজাতি
黄昏将至时,阿庇斯回到了铜须酒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几乎在同一时刻,铁锤也从矿场赶了回来,刚踏进门槛,便惦记着喝上一杯能驱散浑身疲乏的烈酒。他目光一转,立刻落在阿庇斯身上,瞧见他衣襟上隐约的血迹,又闻到空气里那股怎么也掩不住的淡淡血腥味。
“阿庇斯,惹上麻烦了?”铁锤问了一句,走到吧台后取来两个杯子,从酒桶里满上两杯烈酒,又把其中一杯轻轻推到阿庇斯面前,同时招呼侍从去备些吃食。
阿庇斯点了点头,答道:“多谢关心,只是些小事。”
铁锤扯开嗓门嚷道:“最近镇上来了不少外人。你既是我铁锤的朋友,倘若遇上麻烦,尽管报我的名号。酒馆里的酒客听见我的名字,都会来搭把手的!”
他的嗓音浑厚洪亮,几乎压过了酒馆里的喧闹。半兽人酒客们纷纷举杯附和:“没错,渊族小哥,有麻烦就来找我们!”
又有人笑着起哄:“小哥生得这么俊,怕是会被奴隶贩子盯上,要不要俺也去镇上那帮人打个招呼?”
说话的是个体格魁梧、赤着上身、虎头人身的兽人。他站起身来,朝铁锤询问了一句。
铁锤哈哈大笑:“那可就要劳烦你了,伏恩。”
阿庇斯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枚带着齿痕的金币,放在柜台上,说道:“我想请在场的各位都喝一杯,算是感谢大家的照拂。”
“用不着这么多,一枚银币就够了。”铁锤把金币推了回去。阿庇斯却又取出两枚银币,说道:“这个,加上您的一番照顾,还请收下。”
铁锤脸上的笑意满是豪气,他高高举起那亮闪闪的银币,声音响彻酒馆每个角落:“伙计们!今晚你们的酒水有着落了,尽管放开了喝!”
“是谁这么够意思,快大声喊出他的名字!”众人的热情霎时被点燃,立刻有人高声接腔。
铁锤想也不想,洪亮地宣布:“阿庇斯!就是咱们的好小伙阿庇斯!”
“阿庇斯!”
“阿庇斯!”
“阿庇斯!”
这个名字像回声一样在酒馆里一遍遍响起,每一次呼唤都伴随着高举的酒杯与沸腾的情绪。更有几名酒客趁着这股欢腾,扭起了滑稽的舞步,惹得四周笑声不断。
在这一片喧闹与喝彩中,阿庇斯的神情微微恍惚。那些呼喊仿佛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弦,记忆的雾霭里,似乎也曾有人这样唤过他。那声音既熟悉又遥远,却怎么也抓不住,怎么也想不清。那一瞬间,一种说不清的温暖与孤独交织的情绪,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
就在酒馆中的欢声笑语攀至顶点时,厚重的木门缓缓被推开,一对奇特的组合走入了这片热闹之中。
一名年迈的老人披着一件拖到地面的黑色斗篷。斗篷不仅遮住了他微微佝偻的身影,也巧妙地掩去了他双手上缠着的旧黄绷带。斗篷前端不自然地鼓起,竟让人一时恍惚,以为老人额上生出了奇异的角。
他身旁跟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身上同样罩着一件缩小的黑色斗篷。不同的是,孩子并未拉起兜帽,露出了还带着稚气、略显瘦削的脸。那头棕色短发有些凌乱,小脸也脏兮兮的,像是许久未曾梳洗。可这样一个身形单薄的孩子,背上竟扛着一只几乎与他身高相仿的大背包,脸上却不见半分吃力。
他们的到来,像是按下了酒馆喧哗的静止键,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对不速之客吸引过去。老人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气息,让在场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老人察觉到酒馆里的寂静,缓缓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直到这时,阿庇斯才终于看清他的模样——那是一张异常消瘦的脸,双眼仿佛失去了神采,宛如盲者一般。
可阿庇斯却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老人正以某种方式“注视”着他,像是能穿透黑暗,直抵人心。
“这地方,”老人沙哑的嗓音响起,像枯木摩擦般打破了沉默,“我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请问,能否容我这把老骨头在此歇一歇脚?”
老人虽是朝着铁锤说话,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却仿佛洞悉一切。
铁锤立刻应道,语气十分热情:“欢迎之至,尽管坐下。可惜今晚的客房都满了。”
“无妨,能有个角落歇息一会儿,已是幸运。”老人感激地答道,随后牵着孩子走向阿庇斯。“同族,介意我坐在这儿吗?”老人低声问道。
阿庇斯礼貌地点头,同时关切地问:“当然。需要我扶您一把吗?”
老人微笑着谢绝了:“多谢好意。我虽目不能视,还不至于连自理都做不到。”
说罢,他自己稳稳坐下。孩子也跟着解下背上的大行囊,轻轻放到地上。那沉闷的落地声,足以说明它分量惊人。
阿庇斯的视线不由得再次落到老人身上,这一次,他清楚看见了老人额上的凸起。
那竟是两枚被截断的黑色角质物,原本想必是一对黑角。老人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幽暗气息,而这股气息在阿庇斯心底激起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我真的是渊族?他们是我的同族?
阿庇斯若有所思,又把注意力转向了那个孩子。
面对阿庇斯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孩子显得有些局促,眉宇间也掠过一丝不快。他偷偷瞥了老人一眼,见老人并无反应,便赌气似的别过头去,避开了阿庇斯的视线。
孩子身上没有半点特别的能量波动,看上去就像个寻常孩童。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孩子,竟能如此轻松地背起那般沉重的行囊,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老人随意点了几样吃食,随后便沉默下来,只静静等着,再没有主动和阿庇斯攀谈。
孩子倒是十分乖巧,只是好奇心压也压不住,小脑袋不停转来转去,偷偷打量着酒馆里形形色色的半兽人,眼中闪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探寻。
阿庇斯看了他们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轻声问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老人转过那张枯瘦的脸,那双看似空洞的眼睛又一次仿佛“望”向阿庇斯:“年轻人,你能告诉我,你是哪一个部族的后裔吗?”
阿庇斯轻轻摇头,同样以问题作答:“不知道。那您呢?”
老人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并未直接回答他的提问,只是缓缓说道:“我名叫……伯恩。”
他说出自己名字时,话音里似乎藏着一丝微妙的停顿,令阿庇斯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还有别的信息未曾言明,可最终他听清的,只有“伯恩”二字。
随后,老人又介绍起身边的孩子:“这孩子叫摩斯,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阿庇斯想确认一遍,便重复道:“伯恩先生,是吗?”
老人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明明面容枯槁,那笑容却意外地让他整张脸都显得生动了几分:“正是。你可以叫我伯恩。”
阿庇斯正想继续追问,老人却先一步开口,用那特有的嘶哑嗓音问道:“那么,孩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庇斯,伯恩先生。”阿庇斯礼貌地答道,暂且压下心头疑惑。
老人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愉悦与慈和:“阿庇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老头子我,很喜欢你啊。”
铁锤亲自端着为老人和孩子准备的食物走来,目光在阿庇斯与老人之间来回一转,随后对阿庇斯说道:“阿庇斯,你也累了吧?先回阁楼上歇着去。”
阿庇斯抬头看向铁锤。其实他并不觉得疲倦,可从铁锤的眼神与语气里,他分明察觉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像是在示意他暂时离开这里。
沉思片刻,阿庇斯没有多说,只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走向通往阁楼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