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বারো: আঠারো বছর আগে

完颜洪烈讲述道，在大青山的东北方深处，隐匿着一个由女真族后裔聚居的村落，名为完颜村。这座村庄规模宏大，分为南村与北村，村民多为完颜姓氏，极少外姓。两个村子共尊一位族长，而这位族长必须由族谱中血统纯正的王室嫡系担任。至今，村民们仍完好地传承着女真完颜氏的文化习俗与民间信仰。

眼前这位完颜洪烈，正是上一代族长的独生子，也是完颜氏正统血脉的继承人，曾是新任族长的有力竞争者。之所以说是竞争者，是因为族内为了确保血脉的延续与家族的兴旺，制定了一套严格的选举制度。族长之位虽限定在上一代族长的子嗣中选拔，但若继承人平庸无能，恐将危及整个家族的命运，因此必须优中选优。

完颜氏一脉向来鼓励多子多孙，由于他们属于少数民族，且深居大山，过着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般生活，外界的政策对他们并无约束。到了完颜洪烈这一代，尽管族内人丁兴旺，但经过层层筛选，最终有资格角逐族长之位的仅剩两人：一位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完颜洪烈，另一位则是他的堂弟完颜洪杰。

那是在十八年前，两人皆是二十七岁。当时老族长年事已高，因两人皆才华出众，难以定夺，族内便决定启用一项古老却极少执行的规矩：两人各自上山猎熊，谁能率先猎得一头黑熊归来，谁便是下一任族长。

女真族素来崇尚武力，后人自幼习武，加之常年在大山中狩猎耕作，个个身强力壮，虽不至于人人都能徒手搏虎，但也皆是骁勇之辈。然而，猎熊并非易事。在东北林区，民间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这并非指野猪比老虎厉害，而是根据三种猛兽对人类的威胁程度排序。野猪生性暴戾、智力低下且攻击性极强，常无故伤人，其凶悍程度有时连老虎都要退避三舍。黑熊则相对聪明，若不主动侵犯其领地，它通常不会攻击人类，但其力量极其恐怖，一旦被激怒，便是九死一生的困局。至于老虎，虽为王者，却极少主动捕食人类，唯有饥饿时才会出击。

言归正传，当年兄弟二人各持一支老式猎枪、一把砍刀与一柄匕首，在族人面前喝过血酒后，便分头进山。完颜洪烈从东侧上山，深入林海，他凭借过人的胆识与本领，在险象环生的原始森林中穿行了四天，却始终未见熊影。眼看干粮将尽，他决定折转向东北方向。

在走到一个叫老熊沟的地方时，他意外撞见了堂弟完颜洪杰，也撞见了一只身负重伤的公熊。显然，完颜洪杰开枪击伤了黑熊，却未能将其毙命，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此时，完颜洪杰已被黑熊按在身下，黑熊正欲抬掌拍向他的头颅。千钧一发之际，完颜洪烈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黑熊被激怒后转而扑向他。完颜洪烈呼喊堂弟夹击，但完颜洪杰早已吓得瘫痪，完颜洪烈见状逃跑不及，爬树时又被黑熊拍落，惨剧随即发生。

完颜洪烈惨遭黑熊撕咬，半边脸被啃食殆尽。黑熊舌头上的倒刺如同钢锉，瞬间毁了他的容貌。在完颜洪烈痛苦呼喊时，完颜洪杰终于回过神来，将猎枪抵住黑熊耳根扣动扳机，终于将其击毙。兄弟俩虽情谊深厚，但面对重伤的完颜洪烈，完颜洪杰咬牙割下熊掌，背起伤者，历经三天两夜的艰难跋涉，终于回到了村子。

完颜洪烈命大，在昏迷五天后奇迹生还。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阿杰是好样的，他猎到了熊。”随着四只熊掌的呈上，族人欢呼雀跃，全然忽略了那位为了救人而毁容的英雄。

最终，完颜洪杰顺理成章地继任了族长，而完颜洪烈虽被封为长老，却沦为众人的笑柄。他瞎了一只眼，半边脸缺失，面目全非，成了人见人怕的怪人。尽管完颜洪杰对他依然客气，但失败者的身份让他饱受冷眼。妻子离去，幼子被带走，他成了孤家寡人。心灰意冷之下，他主动要求上山独居，守护那座祖传的秘密地宫。族长完颜洪杰默许了，也许在他看来，这便是这位恩人的最终归宿。

就这样，完颜洪烈带着简单的用具上山，开垦荒地，独自生活了整整十年。

听完这番话，我们心中倍感沉重与悲凉。李小白不知何时已回到身边，听得泪流满面。完颜洪烈继续平静地说道：“我就这样过着孤单的生活，直到前些天，那位老爷子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