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চৌদ্দশত চুয়াল্লিশ: ঝু বিয়াও বড় কিছু করতে চলেছে
老朱与朱标写好那两道圣旨,郑重地盖上玉玺与太子印鉴。
朱柏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老朱与朱标默默看着他站在那里,将两张圣旨仔细卷好,装进一个小铜管里,贴身收在胸前。
这孩子给他们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准备逃跑。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朱柏抬头见老朱和朱标都望着自己,嘻嘻一笑:“皇爷爷,儿臣还能再要点别的吗?”
老朱哼了一声:“金书铁券,‘如朕亲临’的金牌,你全都有了。你可是这天下最威风的人了,你还要什么?”
也是,今天已经办成了一件大事,不能太贪心。
朱柏嘻嘻一笑:“好吧,那咱们下次再说。”
老朱嗤笑道:“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真不知羞耻。”
朱柏心想:哭?为了拿到这两张护身符,你让我光着身子裸奔都行,何况只是哭一场。
有了这两道密旨,我就能保住性命了,实在不行,还能带着我娘远走高飞。
到了这时候,什么得不得罪人、背不背黑锅,他全都不怕了。
老朱对朱柏说:“既然你闹够了,那朕就跟你去一趟官牙局瞧瞧。”
朱标不明所以,问:“父皇为何要亲自去官牙局?”
老朱正想让朱标见识一下那些大臣们的奸诈狡猾,便说:“你也一块儿去吧。去了你就明白了。”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们都接到了朱柏的命令,将所有的登记册以及扣押的房契全都带到了官牙局。
结果他们一走进来,看见老朱和朱标也在场,吓得双腿发软。
朱柏让富贵把登记册和房契接过来,仔细翻看。
每一个兵马司都扣押了至少四五套宅邸的房契与地契。
这登记册里大有文章,朱柏亲自做了防伪记号。
要是有人撕掉或者换掉其中某一页,他只要用手一摸就能察觉。
此刻他翻阅了一番,发现五个兵马司的册子都没有问题。
然而那些房契却全都透着不对劲,正如朱柏所料,这些都是伪造并做旧的房契,然后谎称原本的交易卷宗不慎遗失。
朱柏一边低头查看着,一边假装无意地问:“最近可有人去过兵马司翻阅登记册?”
新任命的中城都指挥田虎回答道:“户部时不时会派人来看一下。”
他原本是京畿守卫的一名百户,后来被抽调到中城兵马司担任守卫。
结果没过几天,中城兵马司原本的人马就被一锅端了,他直接被提拔成了都指挥。
比起其他几位都指挥,他还保留着武将的作风,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向来心直口快。
其他兵马司的都指挥暗暗叫苦:你怎么嘴巴这么快,什么都往外说。
朱柏追问:“那其他几个兵马司呢?户部总不可能只盯着中城吧。”
其余的都指挥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户部也曾派人去查阅过。”
朱柏抬起头望着他们:“户部根本没有管辖兵马司的权力。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听话,让他们随便查看?”
众位都指挥纷纷低头不语。
朱柏又问:“本王琢磨着,总不能随便来个人,你们就乖乖让人家查吧。来吧,一个一个地老实交代,究竟是谁去查阅的?徐都指挥,你先说。”
北城徐都指挥硬着头皮答道:“是户部侍郎李佑。他说这是为了后面的民宅勘定工作做准备。”
其他几位都指挥也附和道:“我们那里也一样,是李大人亲自去查看的。”
老朱紧紧抿起了嘴唇。
朱标在一旁仍有些迷茫。
朱柏把那些被扣下的房契一张张摊开,对几位兵马司的都指挥招了招手:“来,你们都过来看看。”
几位都指挥上前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几日他们忙着带人到处丈量房屋,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几张被扣押的地契房契,不知何时已经被登记成了无主的宅院。
朱柏之所以能记住,是因为这几套房子恰好是他前不久带人打击私牙时查出来的无主宅邸。
其中有一套甚至还是他自己看中想买下来。
他当时只做了登记却并未查封,本来是想把这份功劳留给大哥朱标的。
朱柏歪着头问老朱:“父皇,当初您带兵攻占应天府的时候,应天府衙的档案文件,有没有遭到损毁或焚烧?”
老朱摇了摇头:“不曾。当时应天还叫集庆路。集庆路的元军主帅福寿被咱斩了,水军主帅康茂才选择投降,元军部众全都归降了。因为咱在攻打集庆路之前,就已经跟李善长商量妥当,打算把集庆作为咱们日后起事的大本营。所以在进城之前,咱就严令士兵不得扰民,更不许烧杀抢掠。同时也把府衙里的所有档案文书都妥善保护起来,以便日后管理。”
朱柏这么问,一方面是自己心中确实存有疑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讲给朱标听。
朱标听见朱柏在打听几十年前的旧事,心中愈发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十二弟能不能跟大哥详细讲讲。”
朱柏便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番。
朱标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甚至都还没正式上任,就已经有人开始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了。
这帮家伙,当真是一点也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老朱转头问朱标:“对此你有什么应对之策?”
如果事事都让朱柏来处理,那就达不到历练朱标的目的了。
朱标冷声道:“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其实根本不用细查,大致也能猜到幕后主使是谁。
李佑是谁?
那是李存义的长子,更是李善长的亲侄子!
这幕后指使之人,定然是李存义和李善长叔侄无疑。
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老朱一直护着李善长,面对这种小事,他肯定不会真的严惩李善长。
此事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吧。
朱柏与五位都指挥不约而同地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朱标欲言又止。
老朱对朱柏等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差事吧。咱跟你大哥还有几句话要说。”巴不得早点脱身的朱柏等人如释重负,赶忙躬身行礼:“臣等告退。”
从官牙局的二楼走下来,五位都指挥快步上前,把朱柏团团围在中间。
“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眼下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了。
说白了,就是太子朱标要拿李善长开刀。
一边是未来的储君,一边是当朝的首辅,这不正是新贵势力与旧权阶层之间的斗争吗?
别说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了,就算是朱柏,若是一个不小心也得沦为炮灰。
朱柏压低声音说道:“以静制动。你们照常进行兵马司的日常事务,该丈量的去丈量,该查封的去查封。如果接下来还发现有问题的房契,什么也别多说,直接扣下、登记,然后交到本王手上。”
岑都指挥又追问:“若是那些交房契的人找上门来催问,我们又该如何应答才好?”
朱柏吩咐道:“你们的态度一定要温和客气,只推说本王最近事务繁忙抽不出空来审查,你们做属下的也不敢过问催促。总之就用一个‘拖’字诀来应付。等那些人离开之后,你们就派精干的人手悄悄跟上去,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本王倒要亲自瞧瞧,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造假。”
众位都指挥齐齐拱手应道:“属下遵命。”
二虎站在楼梯口,静静看着那五个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汉子,对个头还没他们胸口高的朱柏言听计从、恭敬有加,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上位者的威严这东西,果然跟年龄和外形没有任何关系。
朱柏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的这般气势与手腕,偏偏能把京城里这群老奸巨猾的大人们治得服服帖帖。
论起手段来,他比起老朱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