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আটাশ: শীতের বরফ-ফুল, সবচেয়ে অসহ্য বেদনা

বিক্ষুব্ধ তাং যুগ পাঁচ স্বাদের মদ 3411শব্দ 2026-03-24 14:33:58

门下侍中韦见素刚刚训斥了韦倜一通,让他管好这个惹事的妹妹。如今朝廷局势波诡云谲,稍有不慎便可能全族遭殃、万劫不复。面对这般汹涌的局势,换作旁人躲还来不及,自家的这个女儿倒好,一脚便踏入了深不可测的浑水之中。

韦见素深知自家女儿的脾气秉性,若是一味硬来反倒会适得其反;加之昔日婚事对她亏欠太多,心中始终存着愧疚,以至于父女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不如陌路人。

韦倜奉父亲之命前来劝说妹妹,明知不会有什么效果,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阿兄不必再说了,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过,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两行清泪顺着那张略显苍白的俏脸无声滑落。韦倜见状不禁动容,这个妹妹向来以坚强示人,即便身为女子也极少在人前落泪。他想要安慰几句,喉咙却哽咽着蠕动了几下,终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秦晋弹劾谁不好,偏要去惹那权倾天下、门庭显赫的杨国忠。此举不但惹得天子震怒,还要直面杨家的打击报复,其凄惨下场无需亲眼目睹也能想象得到。

韦倜心疼妹妹,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妹为他做这些,那人却全然不知,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

契苾贺原本定于今日率领新安军开拔东出,然而朝廷派来的传旨使者却忽然摇身一变成为监军,更有大批禁军开进临时驻地,弄得他一头雾水。

这禁军驻地与外界沟通不畅、消息闭塞,直到较晚的时候,契苾贺才得知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这也终于解释了为何今日新安军未能按时启程,而传旨使者又会变成监军。

秦晋锒铛入狱,契苾贺同其他人一样顿感茫然无措。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尸山血海厮杀出来的悍将,冷静下来后便决定找人商议对策,看中郎将究竟是否凶多吉少。

奈何契苾贺在长安城几乎举目无亲,相识之人中最亲近的乃是陈千里,可陈千里已经与宦官张辅臣前往潼关了;至于另一位在龙武军陈玄礼麾下做小吏的李萼,他对之了解甚少,故而也被排除在外。

最后的选择,便只剩下封常清留在秦晋身边的郑显礼了。

郑显礼抵达长安之后,一直在秦晋幕后运筹帷幄,并未在军中任职。想要找到此人并不算困难,唯一的难关是如何避开那些该死的耳目。眼下他的周遭全都是监军宦官带来的禁军,一举一动皆在这些人的监视之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谈何容易。

好在不久之后,契苾贺便接到了郑显礼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嘱咐他稍安勿躁,中郎将自有安排,成败与否在三五日间便见分晓。

契苾贺烦躁地坐在军榻上,三日后便是元日,而今年的元日注定要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

……

杨国忠奉圣命兼领神武军,自然无法亲自到军中操持日常,因此必须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前往禁苑。然而,他的短板也正在于此,手下懂得带兵打仗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老仆忽然拉开房门禀报:“相公,杜将军又来了!”

一听是此人,杨国忠本能地皱起眉头,刚想命老仆将之赶走,转念间却改变了主意。

“让他进来!”

这杜乾运本是杨国忠安插在高仙芝身边的眼线,当初跟随秦晋由陕郡入京后,杨国忠本还有心重用。谁知此人不知得罪了何方神圣,竟被人指认在秦晋入陕郡之前险些投降叛贼,甚至连来往的文书证据都桩桩件件备得齐全。

杨国忠自然不肯保他,最后若非秦晋曾为他出面作保,这才免于被追究罪责,只可惜功劳与官职皆化为乌有。

杜乾运心有不甘,仗着家底丰厚,每隔三五日便携带厚礼到旧主杨国忠府上求见,企望能觅得机会东山再起。然而,杨国忠对他的厌弃早已根深蒂固,每次虽然将礼物收下,却绝不肯在天子面前为他说半句好话。

“下吏杜乾运,拜见杨相公!”

杜乾运在杨国忠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杨国忠鼻子里闷哼一声,示意他坐下说话。

“眼下有一桩极要紧的差事……”

一听杨国忠这般说,杜乾运双眼顿时放光,急切地表态:“相公尽管吩咐,下吏纵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杨国忠淡淡一笑:“好!”

……

杜乾运立于神武军辕门前,怀中揣着检校中郎将的诏除敕书,心头依然如擂鼓般七上八下。他着实被秦晋吓破了胆,连带对秦晋麾下的兵将也充满惧意。

在战战兢兢的恐惧之余,杜乾运心底还隐隐生出一丝愧疚。毕竟在危难关头,只有秦晋一人不计前嫌挺身而出替他说了句话,方才保住了他的性命。未曾想,今日自己竟要亲手代杨相公去瓦解神武军。

良久,杜乾运长出一口气,暗自嘀咕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秦将军休怪……”罢小便催动战马,踏入辕门。

检校神武军中郎将杜乾运接掌神武军后,巡查城防等日常军务照旧运作,但在当日午间便公布了第一道人事任免文告。

裴敬被免去校尉职务,由独孤延熹接任,其余的旅率、队正也大多经历了升降调整。其中,裴敬、卢杞等人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贬斥。

自此,杜乾运入主神武军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神武军中大半皆为世家子弟,对这位心怀叵测的检校中郎将极尽不屑,然而有独孤延熹坐镇,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凡有出言不逊者,一律杖责二十!

秦晋昔日为了避免肉刑伤害将士体肤筋骨,早已用跑步、禁闭等方式取而代之;而今独孤延熹故态复萌重拾肉刑,目的便是要彻底清除秦晋在神武军中的影响力,而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紧接着第二步,杜乾运下令将关押的八百多名违反宵禁之人登记造册后悉数释放,并且明告军中诸将士:自此以后,凡是有爵位职官在身者若违反宵禁市禁,一律免予关押锁拿,只需交纳罚金即可!

面对这一切,裴敬等人敢怒而不敢言。独孤延熹接掌校尉之职后,将他们贬留在营中专门负责清扫马厩。

卢杞挥舞着手中的木锹,捏着鼻子铲起一堆马粪。他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干过这等粗笨恶心的活计?那泛绿的马粪与马厩中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他终于忍耐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厩外,趴在雪地上狂吐不止。

“看来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几坨马粪就把你打得丢盔弃甲了?”

卢杞干呕了一阵,回头见是杨行本,不禁怒斥道:“总好过你这个叛徒!兄弟们个个遭到排挤,为何偏偏只有你升了旅率?”

两人一言不合便要动粗,裴敬赶忙上前将二人隔开。

“军中公然斗殴乃是违犯军规,难道你们想被赶出神武军不成?”

裴敬的声音透着几分歇斯底里。他心里十分清楚,兄弟们皆有家世背景,杜乾运此举无非是想逼他们知难而退、自行离开神武军。但他偏不愿让对方诡计得逞,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困苦,都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至于杨行本一人独升旅率,不过是因为其父乃杨国忠的族兄,沾了裙带之光罢了!此人虽然行事略带几分油滑,却与他们意气相投,裴敬深信杨行本绝不会背叛众兄弟。

杨行本道:“你以为这旅率就比队正好当吗?独孤延熹提拔上来的那些人,个个用贼眼盯着某,就像苍蝇见了血腥一般。若有的选,某宁愿跟兄弟们一起留在马厩扫马粪,也不受这等鸟气!”

接着他又叹息道:“兄弟们说说,中郎将这次当真凶多吉少了不成?”

卢杞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多亏了你那位族叔,否则兄弟们此刻还在酒肆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呢!”

杨行本立刻板起面孔正色道:“族叔是族叔,与某可不相干!以后谁若再嚼这舌头,休怪某当场翻脸!”

严厉警告之后,他又压低嗓音说道:“兄弟们可曾听说?霍国长公主今日已经入宫了,特意是为中郎将求情去的!”

“此话当真?”

众人下意识地追问。

“绝对一手消息,岂能有假!”

霍国长公主乃是当今天子最疼爱的妹妹,若能劳她出面求情,纵使天子雷霆震怒,也必定会给上三分薄面。众人闻言一阵欣喜,顿觉秦晋脱困有望。

……

眼见夕阳西下,一辆四马轺车缓缓停在大明宫前。车上走下一人,身着红裳绛袍,头戴三梁远游冠,正是当今太子李亨。

李亨此刻同样心怀忐忑,天子一反常态选择在这个时辰召见,也不知究竟所为何事。这一日京城的风云变幻实在足够触目惊心,尽管表面上风波渐息,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更大的风暴尚在后头。李亨甚至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达极限,若再这般折腾下去,也不知自己还能撑持多久。

李亨当了十几年太子,早已被消磨了太多的精力。他今年不过四5岁,两鬓却已早生华发。

“殿下,到了!”

随着宦官的提醒,李亨止住纷乱的思绪停下脚步,这才发觉此处并非天子平日办公的便殿,而是一处幽深静谧的院落。

院门伴随着吱呀声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几株点缀着点点红梅的树木。李亨面色凝重,全无赏景的心思,迈着沉重的步伐步入院中。

苍老的天子正伫立于一株梅树之下,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狐皮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