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দ্ধির দোষে বিপত্তি

বিক্ষুব্ধ তাং যুগ পাঁচ স্বাদের মদ 3443শব্দ 2026-03-24 14:33:48

崔安国犹豫的瞬间,数十支羽箭嗖嗖射落在他脚下,惊得他一身冷汗。

“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一旁的老执事本想与其拼命,崔安国却长叹一声,缓缓垂下手臂,将手中的六石长弓和箭囊扔在地上。一阵凛冽的北风刮过,瞬间透穿了他的冬衣,寒意入骨,令他忍不住剧烈颤抖。

崔安国低下头,一步错,步步错。或许他不该趁夜逃离长安,更不该对霍国长公主之子裴济之动了杀心,还下了死手。如今被巡防的禁军逮个正着,只能怪老天不公!

很快,围住崔安国的禁军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待对方主将现身,崔安国才惊觉竟是裴家二郎。

事已至此,把柄落在对方手中,恐怕再难脱身。崔安国深知裴敬隶属神武军,也就是说,他已经落在了秦晋手中。

“这不是崔大伯吗?何以沦落至此?”

裴敬下马,满脸戏谑地行了一礼。崔安国浑身沾满雪片冻土,冠带掉落,发丝凌乱,模样狼狈不堪。受了裴敬这一礼,无异于奇耻大辱。

崔安国冷哼一声:“整日抹鼻涕的崔二郎也出息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须惺惺作态?”

被揭穿旧事,裴敬略显尴尬,但在处置崔安国时却毫不犹豫,言语间仍保持着客气。

“崔大伯,莫怪晚辈无礼,射杀霍国长公主之子,罪责不小,岂敢徇私?”随即,裴敬挥手寒声道:“将他带走!”

裴济之也是命大,被崔安国砍了一刀又射中一箭竟未丧命。得知救兵是北衙神武军后,他激动得晕了过去。

这可把裴敬等人吓坏了。捉住崔安国是大功一件,且有射杀长公主之子的现行罪证,若裴济之就此丧命,此事便成了糊涂账,甚至可能被对方将脏水泼到秦将军身上。

裴敬急忙下马查看,掀开裴济之层层皮裘与丝绸冬衣,发现长箭仅伤及皮肉,连轻伤都算不上。大腿上的刀口看着吓人,拭去血水后也只是浅浅一条。

多亏时值数九寒冬,裴济之包裹严密,丝绸韧性极佳,皮裘更是耐劈砍,这才侥幸保命。裴济之只是因受惊过度,又骤然获救,心情大起大落才晕厥过去。裴敬心中大石落地,在他的人中虎口用力一掐,只听一声惨嚎,这厮瞬间生龙活虎。

“裴二是你吗?多亏了你,否则裴某就要和兄弟阴阳两隔了!”

裴济之大哭起来,全然不顾周围的神武军军卒。裴敬与裴济之同宗,往日颇有交集。裴济之之父因受天子猜忌被流放岭南,若非其母霍国长公主是天子最亲近的妹妹,裴济之恐怕也难逃颠沛流离。

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父亲裴虚己受流刑,裴济之仍旧不思进取,终日斗鸡走狗、拈花惹草。若非霍国长公主时时庇护,恐怕早在这波诡云谲的长安城里死过多次了。

裴敬查看倒在地上的年轻女子,身子早已冰凉,气绝身亡。裴济之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女子的惨状惊吓,不仅不管不问,甚至一眼也不肯多看。

他口中还振振有词:“美人蒙尘,狼狈难堪,若看了此时形貌,岂非颠覆了她在裴某心中的形象?如此更有负美人……”

裴敬闻言哭笑不得,深知这位同宗兄弟玩世不恭,却没料到竟如此不靠谱。若此女出身官宦人家,免不了又要惊动长公主出面平事。

听了裴敬的讯问,裴济之满不在乎地摆手:“不过是平康坊的烟花女子,天明后随意埋了便是!哎呦,兄弟这腿是不是要残废了,怎会痛得如此难耐……”

在神武军军卒搀扶下,裴济之登上了崔安国的马车。见他对那殒命女子如此凉薄,裴敬暗自唏嘘,好歹相好一场,死后竟连半滴眼泪都换不来,这些烟花女子生来命苦。

自从北苑变故后,裴敬性情大变,往日不曾关注的事,如今看在眼里竟深有触动。

“走,回城!”

今夜任务超额完成,崔安国算是彻底完蛋了。

秦晋得知崔安国竟欲射杀长公主之子时,惊得从座榻上起身。他实在不解,像崔安国这等聪明人,为何会接二连三地犯糊涂?

但这也难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旦身陷局中,谁也难保不会做出畸形怪诞的决定。

秦晋连夜行文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并告知京兆府,将案犯崔安国解往京兆府大狱。

此举是为了避嫌。世人盛传崔安国行刺于他,若将其关在神武军驻地,恐遭人非议。送往京兆府则不同,一切按唐律行事,至于如何处置,静候天子发落便是,反正此人下场定然凄惨。至于深究行刺一事,秦晋亦不奢望,若非背后有权贵遮掩,案情何至于处处受阻?

只要能惩治崔安国,秦晋不在乎罪名,他只需向世人传递一个讯息:胆敢冒犯他的人,定要掂量清楚能否承受后果。

杨国忠是在睡梦中被家仆唤醒的。

“什么?霍国长公主之子被刺?”

裴济之那个纨绔子弟整日招惹事端,长安无人不知,可若他这种烂泥也能与人结下生死大仇,倒真让人高看一眼。

“凶手是何人?”

杨国忠不关心裴济之死活,只想知道究竟是哪个蠢货,能与这种蠢货结下死仇。

“崔安国!”

当这三个字吐出,杨国忠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崔安国与裴济之本是两条永不交叠的平行线,怎会扯到一起?

随后,杨国忠眉头紧锁。崔安国打算外逃,他早有耳闻,一切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此人逃离长安,山高皇帝远,谁还能拿旧事做文章?

却不想,崔安国聪明一世,竟在此时犯糊涂,杀一个毫无用处的裴济之有何好处?现在倒好,连他也随之陷入未知的风险。

“蠢如猪狗,蠢如猪狗!”

杨国忠咒骂两句,静下心来筹谋对策。裴济之虽是蝼蚁,但其母霍国长公主却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妹妹,影响力极大,恐怕她爱子心切,绝不会善罢甘休。

同时,杨国忠吩咐家仆准备常服车马,想必入宫召见的旨意天亮便会抵达。

果不其然,辰正时分,宫中宦官前来传旨。杨国忠匆匆赶往大明宫,在天子李隆基的便殿中,竟见霍国长公主也在座,烛光映照下,她眼角泪痕未干。

大唐天子李隆基面色阴沉,不时打着哈欠。杨国忠知晓,天子习惯夜间歌舞,白天起得很迟,此时被惊醒,显然极为不悦。放眼朝野,敢打搅天子睡眠的,除了皇贵妃,也只有这位霍国长公主了。

杨国忠不敢怠慢,行礼后坐于软榻,等待天子发话。

天子罕见地未大发雷霆,反而先安慰了长公主几句,称裴济之并无大碍,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不劝还好,这一劝,霍国长公主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霍国长公主比李隆基小二十多岁,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可惜驸马都尉不守本分,私藏谶纬之书,被流放岭南。自此她便未再嫁,李隆基感念亏欠,平日里更加骄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