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এগা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ধানমন্ত্রীর পরামর্শ

崔安国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杨国忠此举确实是飞扬跋扈的表现，但如今时势已非昔日，若是在太平盛世，他手中这点把柄根本无足轻重。然而此刻外有安禄山造反，内有老将哥舒翰屡获皇帝提拔重用，他的权势看似稳固，实则已岌岌可危。

如果杨国忠仍旧固执己见，崔安国暗自发狠，最多就是鱼死网破；想要舍车保帅，也得掂量掂量是否会自招祸端。

想到这里，崔安国冷冷地狞笑一声，“走，回去！”

轿车调头，离开了永嘉坊，身后只剩下一片嘲笑声。

人世间便是如此，幸灾乐祸者永远多于雪中送炭者。那些没来得及离开永嘉坊的官员们目睹此景后，都自以为得到了明确的线索，长安城中的传闻大抵属实，崔家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仅仅一夜之间，长安各级官吏中便传开了崔安国涉案即将被定罪的消息，这回连平素与崔安国交好的官员权贵们都对他敬而远之。

崔安国生于世家大族，何曾遭遇如此冷眼相待？即便心志坚如磐石的人，也难免感叹世态炎凉。往日那些见他如狗般摇头摆尾的官员，如今却像躲瘟疫般回避他。

这笔账，第一个要算在秦晋头上，第二个便是宰相杨国忠。

崔安国将自己关在斗室内整整一上午，直到日中时分才开门出来，手中多了一封已封口的亲笔书信。

“去，把这信送到杨相公府上！”

仆役恭敬接过信件转身离去，崔安国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连日来，杨国忠心绪难宁，压力倍增。除去秦晋被刺一事被皇帝责备，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哥舒翰的威胁日益明显。

哥舒翰将在两日后出兵潼关，这是皇帝早已定下的日子。在此期间，他趁机削弱了杨国忠在军中的多重羽翼，将来自河西陇右的将领纷纷提拔起来。

然而杨国忠在朝中根基浅薄，文官尚可迁谪自如，军中则大不相同。他口袋里无人能用。在位的几位节度使，无论品秩高低，资历都远比他老，这些人常年带兵镇守一方，对他顶多是表面客气，绝无言听计从者。

权相李林甫死后，杨国忠成为宰相之首，从此视这些边将节帅为最大政敌，逮着机会便不遗余力打压，无论是安禄山、高仙芝、封常清，还是哥舒翰。

可以说，这些边将节帅对杨国忠几乎个个怀恨在心，到了这等内忧外患之际，能不落井下石已属难得的宽厚。

杨国忠虽不及前任李林甫那般深谋远虑，但能被皇帝提拔为宰相之首，自非等闲之辈。思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封表文上。

那是天德军使兼九原郡太守郭子仪呈上的奏章，建议率部出云中前往河北，配合颜杲卿等人起事，以打击安禄山叛军。

杨国忠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郭子仪根基浅薄，为人忠厚谨慎，若能收服此人，虽不能与哥舒翰抗衡，但足以形成制衡。

想通这些后，杨国忠急不可耐地命仆从备好车马，准备立刻进宫面圣。正巧此时，崔安国府中送信使者到来，杨国忠听闻后不耐烦地命府中执事收下书信，放在书房，待面圣归来再看。

急匆匆进入大明宫，大唐天子李隆基此刻刚午睡醒来，鼾声尚轻。内侍宦官张辅臣低声行礼，告知皇帝稍后再来。然而李隆基年迈多梦，外面动静已将他吵醒。

杨国忠将郭子仪的奏章呈上，李隆基眯缝着眼细看良久，才将奏章放在案头，浑浊的老眼直视着正当盛年的宰相，却无言以对。

被皇帝如此凝视，杨国忠如坐针毡。虽在朝野呼风唤雨，但在这位古稀老人面前，连一息轻气都不敢出。他深知这老人虽表面祥和，骨子里却心狠手辣，谁能一夜之间杀三个儿子？杨国忠自认做不到。常言道天家无父子，但能坐在皇帝宝座上的人凤毛麟角。

杨国忠从不认为依靠族妹皇贵妃的身份可以为所欲为，若真触犯天子逆鳞，结局恐不比开元天宝年间历代宰相好到哪里去。

“杨卿以为如何？”良久，李隆基才用指尖轻点奏章问道。

杨国忠暗松口气，答道：“臣以为郭子仪的建言正当其时，若朔方军能出云中，策应河北道各郡太守，断绝逆胡安贼后路，覆灭只是迟早之事。”

李隆基点头，习惯性地称赞：“杨卿老成谋国之言！”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好！不过郭子仪仅是九原郡太守，统领天德军兵力有限，恐怕难敌叛将逆胡。”

李隆基虽懒政怠政，但绝非昏君，对掌兵边将心中自有一杆秤。

见皇帝果然按自己预期回答，杨国忠趁机道：“臣建议以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统领十六军州，出兵河北道以堪乱事！”

岂料李隆基反问：“杨卿可舍得？”

杨国忠坦然答：“国家公器为重，臣不敢言私。”

此时杨国忠身兼四十余职，朔方节度使便是其中之一。朔方节度使原为铁勒同罗部首领阿布思，但安禄山与其不和，设计将其逼反，继而以平叛之名击败，吞并其部众。自此朔方节度使由宰相杨国忠遥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