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ষোলোতম অধ্যায়: খ্যাতির ভিন্ন রূপ

哥舒府外此时已现骚动，候见的官员与仆从聚在一起，不时指点议论。为求低调，秦晋未令轺车驶入永嘉坊，而是在坊门外便下了车，仅带随从李狗儿步行入内。

刚进坊门，便见太仆寺卿安贞元正与哥舒府的执事争执，安贞元肢体动作幅度极大，情绪颇为激动。

随行的李狗儿撇嘴道：“这位安太仆也太自降身份，何事不能让随从代劳？”

秦晋这才察觉此景的不和谐。在此身份阶级森严的时代，上位者极少与外间下人直接争执，否则既损官声又成笑柄。唐律更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得随意出入市集，长安东西二市虽热闹，官员们通常也只能遣仆役代为采买。当然，无视禁令者比比皆是，尤其是那些勋戚荫补官，根本不将律法放在眼里，京兆府亦对此类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公报私仇……”

安贞元的声音忽然拔高，这四个字清晰地传入秦晋耳中。再走近些，连那哥舒府执事的粗鄙之语也听得真切：“安贼逆胡，老相公没将尔等尽数逮住已是天大恩德，还聒噪什么？滚！”

此言极度恶劣，安贞元气得浑身哆嗦，须发颤动，面色由红转白又转红，指着执事半晌说不出话：“岂……岂有……此……”

话未说完，他双眼一翻，瘫软在地。哥舒府外顿时乱成一锅粥。那执事冷哼道：“都静一静！惊了老相公，尔等可知后果？”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回府。

原本议论纷纷的官员们立时噤声，只敢交头接耳。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即便是杨国忠府上的奴仆，恐怕也比不上哥舒翰这群家奴的飞扬跋扈。秦晋心中对“哥舒夜带刀”的好感，也随之瓦解。

秦晋打算递上名帖后便去队尾排队，能见则见，不能见便作罢。

在这个规矩森严的时代，拜见不同的人需穿对应的服饰。秦晋此时换了一身布衣长袍，干净利落，但在旁人眼中却显得穷酸，活像个上门求官的落魄子弟。门房见状，心生刁难之意。

“今日客满，明日再来！”

若对方识相送上金叶子，或许还有通融余地，可门房见秦晋穿着麻布衣，便断定他是穷鬼。身为宰相府门房，他阅人无数，长安城内稍有身份者皆着丝绸锦缎，这穷酸的装束在他眼里一眼便能看穿。

谁知秦晋回头示意，李狗儿打开布包，门房心道：莫非看走眼了？可当李狗儿取出两封帖子时，门房又不耐烦道：“都说客满，贵客听不清吗？”

秦晋冷眼旁观，李狗儿受此奚落，愤然道：“哥舒老相公的帖子，你也敢退？长了几颗脑袋？”

门房闻言，定睛一看，那竟真是哥舒翰的名帖。他脸色顿时涨成紫红，意识到这穷酸是老相公请来的贵客，见与不见已非他能决定。他恶狠狠瞪了李狗儿一眼，强作镇定道：“既然如此，帖子放下，去那边排队等着！”

秦晋不与之争辩，依言到外排队。门房心中冷笑：见不见由我说了算，迟早要你好看。

正得意间，哥舒翰的贴身老执事急匆匆赶来。门房忙上前巴结：“何须您老亲自劳动？”

老执事喘着粗气问：“老相公性子急……有没有一位姓秦的官员来送拜帖？”

门房心中一惊，手一抖，两封帖子滑落地上。老执事见状，弯腰捡起一看，正是老相公急着要见的人。

老执事怒斥：“误了老相公大事，有你好看的！”

“一个布衣竖子，至于吗……”门房下意识回嘴。

老执事冷笑：“布衣竖子？你这杀才可知他是谁？连天子也是他说见就见的！”

门房彻底傻眼。在老执事的引领下，他来到坊外向秦晋赔罪，此时周围官员见老执事竟亲自出迎，皆好奇此人身份。有人惊呼：“这不是神武军中郎将秦晋吗！”

众人哗然，秦晋之名因那两堆逆胡首级而威震长安，众人万没想到，传闻中杀人如麻的将军，竟是这般儒雅模样。

在众人注视下，秦晋被引入府内，终于见到了尚书左仆射哥舒翰。

哥舒翰须发花白，声若洪钟，若非手脚动作略显迟缓，很难看出他曾中风。

“下走神武军中郎将秦晋，拜见哥舒老相公！”

“秦将军不必拘礼，快请坐！”哥舒翰快人快语，态度热情真诚，与在杨国忠府上的感受截然不同。秦晋坐下思忖，此番召见，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