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১৫ আবেগহীন যান্ত্রিক যন্ত্র
“小姐，这里是东临研究院白川工地的临时堆料场，建筑队马上要开始作业了。为了您的安全，请您立即离开。”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商檀安遇见的机器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们要堆放什么东西过来？会影响到我的帐篷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块露营的地方，不能不搬吗？”绯缡双臂环抱说道。海边的夜风阵阵吹来，发丝遮住了她半张脸，她缩了缩肩膀，看起来弱不禁风。
“非常抱歉，小姐，您必须离开。这是工地的临时堆料场，您在这里露营并不合适。”根据她的形象，机器人的声音变得愈发亲和，透出一丝歉意，“我们马上要搬运土石堆料，按照工作安全规定，现场必须清退无关人员。”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有土石运过来。”绯缡探头朝四周张望，语气中带着怀疑。
“我们要把堆料场的土石运往工地。”机器人挥动着手臂指向绯缡四周。邻居们的地块都有微弱的光亮，绯缡极目远眺，却看不清具体情形，只听到机器人在旁好言好语地劝道：“搬运过程中会有噪音和粉尘，小姐，请您带上您的物品离开吧。”
“好的，我把帐篷收一下，麻烦两位稍等片刻。”绯缡点头应承道。
那两个机器人的形象设计得高大俊美，性格设定也十分宽厚。虽然它们需要监督绯缡离开，但并没有冷着脸催促，而是站在帐篷边看她收拾，甚至还为她提供了一点照明。
“这里的土石不多，”绯缡手脚麻利地收着帐篷，目光微转，问道，“我扎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一些石墙和石沟，那是不是就是你们需要的土石？”
“是的。”
绯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暗自叹息，邻居们忙活了一天的劳动成果大概又要遭殃了。她背起帐篷包，不动声色地再次衡量了一下自己与机器人的身形差距，彻底放弃了修改系统的念头。
“能提个建议吗？”她走向前方，指着两条细细的石子线道，“这里只有一些小砾石，如果不够的话，其实你们可以沿着标记挖条沟，翻出来的土可以拿去用。”
“为什么要沿着标记挖呢？”机器人疑惑地问。
“因为我之前想沿着标记挖，但我挖不动。”绯缡挑眉一笑，手指轻点两边的地块，“两旁好像都有沟，如果这段能贯通就好了。不好意思，我患有轻微的强迫症，看到不完美就会忍不住苦恼。如果你们需要在这里挖土，不如顺着标记挖沟？”她歪着头，满怀希冀地看向机器人。
“哦……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机器人微微一笑，显得颇为风趣。
“谢谢你们，”绯缡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笑容灿烂，“我感觉好多了，这样应该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不然我一直睡不着。谢谢你们。”
“不客气。”能在正规工作任务之外，顺便让人类产生极度愉悦的心情，机器人也觉得非常高兴，绽开笑容说道：“小姐，很抱歉让您重新寻找扎营地点，祝您睡个好觉。”
绯缡拎起帐篷包，回眸一笑，扬手挥了挥，轻盈地转身离去。
黑暗中，众多应急灯晃动着，看方向，全都往海边沙滩涌去。没过多久，撤出工地的学生们便自然地走拢，汇成了一大群。
绯缡也夹杂在队伍中。她留心分辨，商檀安并不在其中，但队尾不知何时，竟然缀了两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其他人也发现了，咕哝道：“还要押我们走，真憋屈。”
“和机器人计较什么，它们的工作守则就是这么定的。”旁边的人笑道。
“我那块地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连干看着都不允许。”
“嘿，我再试试。”
队伍中起了一阵小骚动，似乎有人往旁边一跳，快速向途经地块上的一块大黑石头跑去。
“先生，您走错方向了。”机器人雄浑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绯缡向后望去，其中一个机器人迅捷跨步，并没有紧追那个跑走的人，而是直插过去，一跃跳到大石头上，又一跃跳了下来，正好将那人的去路完全堵住。
“呀，我走错方向啦？”
“是的。”机器人回答得清清楚楚。
那人讪讪地转身归队。队伍里响起一阵轻笑。“算了算了，它们又刻板又彪悍，我们躲不过这些程序机器，走吧，走吧。”
“请大家注意文明用词。”机器人瓮声瓮气地说道，似乎透出一股不悦。
在机器人的开发史上，人类始终是高仿对象，所以“程序机器”这种称呼在最初，被情绪模组的开发人员定义为简单粗暴的用词。多少代下来，这个经典玩笑一直被保留，机器人听到这称谓都会有各种反应：傲娇的、生闷气的、喋喋不休地讲道理辩驳的、黯然伤神的、反唇相讥的，各式各样。
这款机器人的情绪设计比较中庸稳定。
绯缡评估完毕，回过头继续前行。远处，微光不断汇聚成一条条光带，显然也都是被迫离开的学生，全都在向沙滩撤退。
沙滩上不多时便热闹非凡，大家一个挨一个地扎起帐篷，认识的人呼朋唤友，不认识的人也互相交流着各自地块的情形，比白天还要喧嚣刺激。
绯缡静悄悄地在边角找了个地方搭好帐篷，钻进去补眠。
当商檀安拨通她的视讯时，第一眼看到的又是那只慢悠悠挥动翅膀飞翔的大白鸥，他当即快速掐断了信号。
不多久，绯缡主动发起了视讯。“你处理好了？”她端正地坐在睡袋上，声音清晰，和平时开会通报情况差不多。
商檀安点点头，笑着道歉：“你这么快？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根本没法睡。”绯缡蹙眉道。
此时沙滩上不断有人涌入，犹如一场欢乐派对正在开场，绯缡却在帐篷里自成天地。商檀安问道：“你帐篷扎在哪里？”
“西北边，有一棵树，树前面。”
商檀安抬眸望去，那地方的帐篷稀稀落落，不像他身边，帐篷都连成了营。“你的位置有点靠海了。这边有同学在号召，大家尽量聚拢。”
“我听见了，学生会主席在说话，他指的是新生。”
商檀安便笑了：“是的，他建议我们老生帮忙警戒四周，我到你那边来看一下。”
绯缡走出帐篷，望着灯光闪烁的沙滩，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多人都在帐篷堆中走动着，她眯起眼瞧了片刻，目光盯住了一个背着帐篷包的男子身影，估量着他究竟是怎么制服那两个高壮机器人的。看着看着，思绪便飘远了，这满沙滩的人中，她和商檀安的关系大概是最特殊的。
谁能想到呢？绯缡遥望着商檀安向她走来，心中有些感慨。自她考入东临研究院，她便和西宿区的戚唯三人隔河而居。新生第一年就察觉出对邻喜欢召集同学搞活动，也经常见癸部一大群人在对岸草坪说说笑笑，商檀安必然也在其中。当时她压根儿认不出谁是谁，哪里会想到他和她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
商檀安远远地瞧见黑乎乎的树下矗立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一动不动，看身量是女生。那边光线不足，他试着招呼了一声：“晏同学。”
树下的人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