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৩৭ ভূগর্ভস্থ কক্ষে পুনরাগমন
“小心别撞到人。”绯缡低声叮嘱道。
地下仓库一层堆满了各种小货摊，卖的尽是些极廉价的物品。绯缡对摊贩们的招揽声充耳不闻，睁大眼睛在人群中搜寻。两人走了一大圈后，她看见了升降梯，便带着商檀安下到了负二层。
卖营养剂和睡袋的小摊依旧占据着升降梯附近的位置，一出梯门，便听到几个摊主齐声吆喝。
“看一看，最便宜的货都在这儿。”
“买睡袋可以免费联系铺位，加一块星币还有衣物保管箱。”仍是那位中气十足的胖大娘，她瞟了绯缡和商檀安一眼，继续喊道，“买两个睡袋，可以保证相邻铺位。”
商檀安默不作声地跟着绯缡走，蹙着眉看向前方攒动的人头。“他们在等零工做。”绯缡低声道。她猜想，今天自己收拾东西大概耽搁了不少时间，越往里走，等活的人群渐渐稀疏，角落里甚至有人已经铺好了睡袋。
“这些人晚上要睡在这儿。”她解释道。
“绯缡，别再往里走了。”商檀安瞥见远处有个男人正脱着衣裤，当即抓住绯缡的手腕，转了个方向，“我们回去。”
绯缡也瞧见了，垂下眼帘，没有异议地随商檀安转身离去。
两人再次经过胖大娘的摊位，那大娘又张口吆喝：“睡袋，睡袋，还有靠墙的双铺，先到先得。代办楼上短租间，时间随意，绝对清净。”
隔壁营养剂摊位上，有个袖管卷到胳膊肘的男人转过身，手中拿着刚买的营养剂。听到声响，他朝胖大娘的摊位瞅了一眼，目光一顿，在绯缡脸上徘徊了片刻，又看看她被商檀安牵着的手，最后移向商檀安。
绯缡认得他，这是她的同事，起初只和她搭档过半个多月的白班，前几天她去复议工作室的事换了次夜班，又见过一面。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和商檀安，她便朝男人微微点头致意。
男人也颔首回应，目光却依然在商檀安身上扫视。
商檀安望了望那男人，见绯缡没有与他攀谈的意思，便牵紧绯缡继续向前走。
男人默默跟上，和他们一起进了升降梯。升到负一层时，有人走出，梯内只剩下绯缡、商檀安和他三人。他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要短租？”
绯缡一愣，没反应过来这位木讷的同事竟会主动说话。
“不，我们不找短租。”商檀安在一旁答道。
那人看看商檀安，嘴角扯了扯，却没显出笑意，只对着绯缡道：“你要是短租，就来找我。”
“我来接我妻子下班，我们不找短租，谢谢。”商檀安迎向那人的目光，意思明确，语调保持着礼貌。
那人闻言大为诧异，连连打量两人。绯缡念在他终究是同事，态度十分和善，跟着商檀安重复道：“谢谢你，我们不用。”
那人这才又开口：“哦，是这样。我以为……我是说，我有短租的地方。”他盯着商檀安看了一眼，“同事可以算优惠。”
商檀安瞧瞧绯缡，没料到这人竟是她同事。他朝对方和缓地笑了笑：“你好。我们不需要，谢谢。”
绯缡心想，这位同事可真勤劳，既上夜班又揽零工，听起来好像还偷偷发展了短租业务，从睡袋摊手里抢生意。
她突然想起一事，既然攀谈上了，便随口问道：“请问，你见过以前经常在这附近走来走去的一个女人吗？”
“哪个女人？”男同事望着绯缡。
“一个……”绯缡顿住话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女人？”
“哦，是，好像一直穿着花色衣服的那个。”绯缡点头，又问，“你最近见过她吗？或者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没有，很久没见过了。怎么，你找她？”男同事疑惑地挑了挑眉。
“不是。”绯缡摇摇头。升降梯正好到达地面出口，梯门打开，她没再说下去：“再见。”
商檀安拉着绯缡走出。两人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她没住处。”两人转头，见那男同事耸耸肩，“没人管她的。”
说完，男同事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商檀安望着那人的背影转进楼隙间的一条小巷，他收回目光，看着绯缡关切道：“你在找人？有什么要紧事要办吗？”
“不算要紧事。”绯缡微微蹙眉，解释道，“这里很多人离开时有个习惯，有些东西懒得收拾带去下一个地方，就会放到地库处理，转给其他人。我正好想到以前见过的一个女人，如果看到她，就顺便转给她，反正不用也是扔掉。”
商檀安想起绯缡特地卷起的床单，这才恍然大悟。
暮色降得很快，将宿社的几幢大楼团团裹进灰色之中，楼里的小隔间全被外墙阻隔，透不出光。紧闭的升降梯门也将地库的喧嚣关在下面，一丝儿也没传上来。商檀安回头望去，方才那地底密密麻麻的人群竟仿佛是一场幻象，充满了不真实感。
他偏头看向绯缡，见她拧着眉，似乎不太开心，想了想便道：“你是不是想再回去找一遍？我先送你回车里，你告诉我大概特征，我待会儿再回来找找看，你不要再进去了。”
“算了，只是凑巧想到而已。”绯缡摇摇头，瞧了瞧商檀安身上的背包，歉意道：“你拿得重吗？重的话，我在附近的楼里找个回收机，把东西扔了。”
“不重，轻得很。”商檀安笑道，“我们拿回去，你慢慢整理。”他又补了一句，“自己的东西，不管有用没用，别留在这种陌生地方。”
“嗯。”
两人在暮色中登车。
商檀安递过来一支营养剂。“饿了吗？晚餐就吃这个，行吗？还是……”他征询着，眼里带出一丝戏谑，“要找个地方好好吃顿正餐，纪念你的第一份工作？”
“没必要，就吃这个。”绯缡接过，“谢谢。”
商檀安笑了笑，自己也拿了一支营养剂吃起来，随口聊道：“第一份工作感觉怎么样？”
“一般。”
“遇到的人，好相处吗？”
“一般……”绯缡思索着，如实补充道，“之下。”
商檀安忍俊不禁。“那刚刚你想把东西送给她的那个人呢？她和你关系好吗？你同事怎么说她脑子有点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我也不太认识，只是觉得她……看起来会需要生活日用品。”绯缡想了想，决定不把那花布裳女人跟着老男人的事告诉商檀安。潜意识里，她肯定那不是什么好事。“你呢？毕业后在盖加过得怎么样？遇到的人都还好吧？”她问道。
他们两人，自商檀安回到摩邙后，除了起初客气寒暄的几句，就一直忙着商量征召令的大事，真正的别情直到这几日才有空交流。
“都还好。那边的工作环境很不错，比我们东临的设施还要好。同事也认识了一些，关系也还可以，不过，时间短，就又走了。”
绯缡侧头瞅着他：“没有关系匪浅的同事吧？”
“哦？”商檀安怔了怔，“同事关系都一样。”他答道。
绯缡点点头：“这样好。”这样不复杂。
商檀安望着她，一时感到话语中断。他捡想得起来的话先说：“待会儿送你到旅馆后，我就不进去了，回去还要帮历奶奶打包行李。你的行李，你自己先打算一下，我帮完历奶奶就来帮你准备。”
“不用，不用你管。”
他便笑了一下。“对了，我也还没问，你最近有没有关系匪浅的朋友？”
“没有。”绯缡回答得很干脆，想到这半年接触的那些糟心同事，“最近认识的人，其实都不怎么认识。”
“嗯。我们走了。再想一想，还有别的事吗？”商檀安见绯缡摇头，温声道，“那就走吧，以后不来了。”
他也不喜欢绯缡住处那些男邻居，还有刚才那个男同事，他们那些别有深意的打量，以及那莫名其妙的短租话题，都让他觉得这地方实在太不妥当。
车子爬升，一直穿透到第十区之上，那些伪自然色的屋顶或幕顶在下方连绵成一片深深浅浅的墨色，就像苍茫原始的森林。
两人看着真正的星空在车上方铺展，宽广得永远没有边缘，晶亮轻盈的光芒布满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