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২৬ জনের কাজ
“晏绯缡女士，这是您的工作区。”机器人指引道。
长而宽阔的传输带转过一个弯，围成一个水滴状的空心区域。在附近，还有五六条流水线以同样的方式绕出了小环弯。每个弯内都有身穿工作服、戴着防护手套的人，或坐或立，不时伸手拨弄传输带上的物件。
绯缡面前的环弯里空着，她便按照管理机器人的示意走了进去。舒缓的音乐随即响起，音量恰到好处。
“试工期为半小时。半小时后，如果没有车辆来接您，即代表您通过了试工，劳动合同正式生效。全班次工作时间至下午五点，其他事项可在茶歇时段阅读推送通知。”
管理机器人交代完毕，转身离去。
绯缡望向附近几处流水线，没有人投来关注的目光。她收回视线，低头仔细审视着输送过来的物件。这些东西相当杂乱，各类机器人零部件混杂其中，大多呈现出碎裂残缺的状态。
机器人分解后的零配件，经过一系列自动筛选与拆剥，剩下的杂料会被输送到这片人工区进行最后的筛选拾遗。绯缡的工作，就是守在这段流水线上，人工挑拣出尚可使用的零配件。
工作非常轻松，只需听着音乐留意查看即可。因为前置的自动筛选过程效率极高，到达人工区段时，剩下的基本都是废料，无需费力分拣。
自出生以来，这还是绯缡头一回在外头正式打工挣钱、积累经验。她态度十分认真，站姿端正，严谨地观察着那些碎裂的部件，心中快速分析着它们源自哪类机器人，以及是否具备再利用价值。
音乐声稍作停顿，茶歇提示音即将响起时，她终于发现了一块带有仿生皮肤层的零件，底下的金属埋线尚未被剥离干净。这东西肯定还能用，她迅速伸手将其挑出，拨到了精料处理线。
附近几处的人纷纷走出工作区，登上了一旁等候的运载车。绯缡也随大流跟了过去。此时她才意识到半小时早已过去，看来她已经通过了试工。
这份工作算是定下来了。她在心中暗自评估，工作内容确实非常简单。
“小姑娘，你新来的？”一位中年阿姨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是的，大家好。”绯缡礼貌地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笑。她扫了一眼车上的四男两女，便站到阿姨身边，扶住栏杆。
“呵呵，好。”另一侧的青年男子咧嘴应道，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着绯缡。绯缡冷冷地回视了一眼，那男子却完全不以为意，唇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兴奋地说道：“哎呀，来新人了，欢迎欢迎。”
“啧，瞧你乐的，新人妹子关你什么事？”中年阿姨身侧的矮个子女孩出声呛道，“你工作时没开小差吧？今天状态可不怎么样，怎么不跳舞了？”
“我想什么时候跳就什么时候跳。”男子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调笑道，“大妞，你管得也太宽了。”
绯缡垂下眼眸，心中升起一丝厌烦。这两人言语粗俗，一上车就如吵架般斗嘴。
其他几人倒没说什么，一个男人中规中矩地看了她一眼，另一个长相老实的男人则点头示意友好。还有一个神情漠然，甚至比平时的绯缡还要冷淡，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后，便不再理会。
不知是因为长期在封闭的分解场工作，还是因为拟合光照带来的色差，他们的脸色看起来都略显沉暗。
休息室位于分解场的一角，陈设简单，只有一台食品取料机提供营养剂和合成饮品，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供大家围坐。
“小姑娘，这些都是免费的，不过不能带出去吃。”中年阿姨热心地介绍着，捧了一杯饮料后，又教绯缡取了一杯。她坐在绯缡对面，摆开架势开始唠嗑，“你住哪里呀？”
“榉葛区。”绯缡品了一口饮料，在口腔中含了片刻才咽下。
“哟，第五区，好地方。”年轻女孩看向她，“你怎么没就近在五区找工作？”
“暂时没有合适的。”绯缡垂眸又饮了一口，心想难道下六区之间还分好坏不成？
“工作就这样，远近哪能由着自己挑。”中年阿姨摇摇头，又问，“那你怎么过来的？”
“开车。”
年轻女孩惊讶地瞪大眼睛，绯缡心中一愣，又察觉到对面远端坐着的几个男人也向她投来目光，便下意识地补充道：“我第一天上班，对路线不熟，就租了一辆车。”
年轻女孩恍然大悟：“我第一天上班时也想租车直接过来，这地方偏得要死，公共悬浮车要转好多趟。我家在雪栗区，离这儿也相当远。”
绯缡一听这女孩和商檀安同属一个区，便笑了一笑，眼中多了几分亲和。
“那你今天下班还开车回去啊？”中年阿姨问。
“那肯定的，租的车得还回去。”年轻女孩抢着话头，对绯缡提点道，“你以后准备怎么来回？坐公共悬浮车？”
“嗯。”绯缡心中确实有了此打算。
“我跟你说，没坚持多久你就会受不了的。”女孩叽叽喳喳地说道。
中年阿姨紧接着说：“以后说不定还要排晚班，来来回回太累了。你让公司帮你申请租一间宿舍，像我们一样住在这附近，上工方便。”
“晚班？”
“对呀，我们还有一个晚班。很多人专门喜欢做晚班，补贴多，白天还可以做点别的事，也挺好的。不过白班晚班都有可能临时缺人，咱们这些人就得被系统抽调换岗，所以还是住得近比较好。”
绯缡没在晚班的事情上多纠结，心想那还很遥远。即便临时安排一两个晚班，别人能做，她必然也做得到。以前她在东临研究院做实践项目时，为了赶进度，通宵也是常有的事，完全不足为惧。
“就是，让公司帮你申请。”年轻女孩在一旁点头附和，瞟向那几个男人，又半真半假地剜了一眼那个斗嘴的青年男子，哼道，“当初我进来时，王姨还没来，没人向我提点，我自己去找的宿舍，白白损失了一笔佣金。”她转向绯缡强调，“通过公司申请，可以省下那笔佣金。”
“谢谢，我知道了。”
绯缡沉静的性子令青年男子又多看了她几眼，才对女孩说道：“我哪知道你想要挤到那边去？再说，公司申请和自己找，那点佣金能差多少？你进来顶替一个人，公司拿了用人补贴，在你身上赚的钱多得是，你还斤斤计较那点佣金？”
“就是因为公司让我卖力气，它自己还能拿补贴，我才更气不过那点佣金，抠门。”女孩恨恨道。
“公司用我们，会有补贴？”绯缡好奇地问。
“补贴力度还不小呢。”青年男子立即给绯缡科普，“据说我们这种岗位，得到的政府补贴几乎都能覆盖我们的薪水了，公司可赚翻了，等于是白请人干活。”
绯缡心中一动，这条款倒是不错，她得好好研究利用，以后就不怕请小工付不起工钱了。
“有咱们活干就不错了，我们赚我们的，公司赚公司的。”阿姨摆摆手，转而聊起其他闲话，“我隔壁屋的那男的，以前每天清早五点起床，规律得不得了，最近连续五六天都一直窝在屋里，我估计他没工作了，那才叫烦心呢。”
王姨的话只引得女孩耸了耸肩：“可怜的人。”而那些男同事则依然大口喝着合成饮品，仿佛没听进去一样，神情淡漠地继续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