উনপঞ্চা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আত্মবলিদান
圣殿内的那场对答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但对于十二门徒而言，这一切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刚刚。在圣殿里，约书亚直截了当反驳了犹太教祭司的话，被激怒的犹太教祭司随即将他们视为异端驱逐了出去。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犹太教祭司们的言论直接引发了全城的骚动。原本这群人身上顶着神之子的光环，可从那一天起，犹太教祭司直接公开称呼他们为叛教者。过去的敬畏瞬间烟消云散，各种心怀叵测的人也纷纷找上门来，或是勒索，或是质疑，甚至连一些虔诚的犹太教信众也找上门来恶语相向，弄得十二门徒焦头烂额。
面对这样的局势，约书亚却始终不置可否，只是独自待在静室中默默祈祷，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这天，又有一群信奉巴力的人前来捣乱，幸亏犹大机敏，才将他们严厉喝退。
在这个时代，各种信仰在中东交汇，信奉不同宗教的人群在此争吵不休，甚至为了信仰的分歧不惜诉诸战争，更有甚者，为了斩草除根，直接将异教族群彻底夷平。
而巴力，则是中东大小宗教中最庞大的一支。与只能偏安以色列的犹太教不同，作为战争之神与太阳神，巴力的信徒在整个中东乃至埃及都极为广泛。两者的冲突由来已久。这一次，巴力的信徒见犹太教祭司不再庇护约书亚一行，便蠢蠢欲动，试图上门挑衅。
“真是……”
犹大望着那些离去的巴力信徒的背影，眉头紧锁。他意识到，这耶路撒冷恐怕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了。
就在这时，一名门徒跑过来对他说了一句话，犹大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
静室之内，约书亚跪在六芒星前，无声地祈祷着。
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正如约书亚一直倡导的那样，节俭而朴素，身旁仅有几点烛光在幽幽摇曳。
烛光、六芒星，还有默默的祈祷。
数十年的风雨洗礼，最终却似乎没有在约书亚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如幼年时一般，真诚而虔诚。
“吱呀……”
耳畔响起一声轻响，他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看着眼前的六芒星，平静的眼眸中不起一丝波澜。
“主……”
身后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犹大，你来了。”
约书亚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眼前的六芒星缓缓开口。
“嗯。”
没有理会身后的应答，约书亚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六芒星。恍惚间，那六芒星仿佛幻化成了无数的人与物。不知为何，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时而涨落，难以名状。
沉吟片刻后，约书亚开口打破了沉默。
“犹大，众门徒之中数你最聪明，你告诉我，你觉得如今的教会还缺少什么？”
“缺少什么？”
犹大有些错愕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约书亚，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迟疑片刻后，他还是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觉得……目前教会最缺少的，是一个足够大的布道所，总是在乡间奔波也不是长久之计……另外，也需要有自己的经济来源，可以考虑收取一些教友费之类的……至于其他的……”
身后的犹大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约书亚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这几年来，犹大一直掌管着教会的财政，对各项开销再清楚不过。毕竟，金钱是不会说谎的，繁杂的财政状况让犹大对教会的现状有着清醒而冷静的认识。
眼下的教会看似发展迅速，短短几年间信众便多达数万人，但归根到底，根基还是太薄弱了。最尴尬的是，堂堂教会竟然连一个像样的传道所都没有，导致约书亚和门徒们只能长期在野外和乡间布道。
随着教会规模日益庞大，人员组织和各项开销也越来越大，仅靠信众的零星捐献已经难以维持。种种严峻的考验全压在犹大肩上，令他夜不能寐。
正因如此，犹大才如此迫切地渴望得到犹太教祭司的支持。有了他们的支持，教会才能继续走下去，实现那个“同一个信仰”的梦想。
听完犹大的倾诉，约书亚依旧沉默不语。直到犹大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犹大，在我看来，你说的这些固然重要，但教会目前最缺少的却不是这些。”
“……？”
犹大面露惊愕。紧接着，背对着他的约书亚，用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
“目前的教会，最缺少的……是一位能够引领信徒的殉道者。”
犹大猛地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前方。但随即，他隐约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复杂起来，最终却流露出决绝的坚毅。
“主啊，若是这是您的意愿……犹大愿做这个殉道者。”
然而，约书亚只是闭上双眼，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是你，是我。”
……
无论犹大如何竭力劝说，终究也没能动摇约书亚的意志。
他是一个性格温和、内心却坚硬如铁的男子。一旦他心中做出了决定，便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最终，犹大只能沉默以对。他朝着约书亚深深鞠躬，随后退出了静室。从头到尾，约书亚都没有回过一次头，始终背对着这位门徒。
当门缝里透进的那缕微光彻底消失后，约书亚睁开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深沉的迷茫。
所有人都不知道，神之子约书亚这几年来心中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茫然。无论他在心中如何安慰自己，他心里始终清清楚楚：他篡改了神的意志，用自己的意志取而代之。
经上从未说过神会拯救所有人，可他却固执地宣称神会拯救所有人；经上只说杀人者人恒杀之，可他却教导世人要像爱兄弟一样去爱你的仇敌……
他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犹太教经书上记载的，甚至没有任何一本书上写过这些话，因为这些全都是他自己说的，是他所期盼的世界。
一个人人相爱、互帮互助，虔诚而朴素，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所有人和谐共处的世界。
这便是曾经名为哈拿的那位医生心中唯一的渴望。他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实在不愿再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痛苦地死去。
然而，自幼接受的正统教育却让他因此备受煎熬……
“渎神者！”
在梦中，他曾成千上万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所有人都对充满鄙夷与唾弃，因为他欺骗了他们，他口中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那个在梦中原本充满光明的神，此刻却变得异常恐怖，那愤怒的眼神仿佛在对他厉声咆哮。
“凡人！你怎敢扭曲我的意志！”
白天，他向信众们讲述神的宽容与怜悯，为他们抚平心灵的创伤；可到了夜晚，他自己却备受折磨，成了最不得安宁的人。被夹在人类的恻隐之心与至高信仰之间的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现实。
神？
人？
究竟是顺从自己身为人类的恻隐之心去安抚信众，还是坚守原本的信仰去遵从神的旨意？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正因如此，当感受到自己的心灵已经濒临崩溃时，约书亚最终选择了以殉道者的身份结束这一切。
“至少……至少能再为教会做最后一点事吧。”
静室之内，摇曳的烛光下，唯有那个跪地无身祈祷的人类，以及他面前静静闪烁的六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