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বিংশ অধ্যায়: মহাপ্রলয়

“二月十七日那一天，大渊的泉源都裂开了，天上的窗户也敞开了……”
——《圣经·旧约》

第二日，二月十七日，挪亚六百二十岁。

海边，从那遥远的海天交接之处，逐渐升起了淡淡的赤红霞光。随后，那霞光愈演愈烈，炽热的太阳绽放出辉煌璀璨的光芒，一如既往地普照大地。而在海滨边，一艘庞大如盒、密不透风的巨船，正静静地等候着那即将到来的空前灾难。

船舱内装满了动物，它们却反常地安静，甚至没有发出寻常那种躁动，仿佛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挪亚的长子闪，神情显得有些不安。尽管他早已知晓父亲所谓的“预言”，但内心深处始终半信半疑。毕竟，若有人突然告诉你世界将在一百二十年后毁灭，任谁都难以相信。然而，随着巨船的建造，以及前几日那些动作异常、纷纷向此处集结的动物，他心中的不安逐渐发酵，混杂着某种强烈的预感，让他开始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或许是真的。

闪不由自主地扭头望向窗外。在那儿，已年过中年的挪亚扶着窗棂，正怔怔地凝望着苍穹。那个曾经好奇青涩的少年，如今已满脸络腮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迷茫。

“父亲……”

他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但挪亚仿佛没听见般毫无回应，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来了……”

什么？

“喀嚓！！！”

尚未等闪反应过来，船体外骤然传来了暴雷般的轰鸣，震得他双耳剧痛。紧接着，从窗外射入的明媚光线陡然一暗，整个船舱陷入昏暗，随后便是剧烈的晃动，令闪几乎无法站稳，重重地摔倒在地。

“哞……”
“喔、喔……”

各种动物躁动不安的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大船都在剧烈摇摆。身为亲手建造这艘千万吨巨船的工匠，闪深知这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样的冲击力，竟能让如此庞然大物动荡摇摆？

难道……

刹那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不顾脚下剧烈的摇晃，跌跌撞撞地爬向窗口，猛然仰头看去——

一个远远超乎人类想象的瑰丽而宏伟的景象，展现在这个渺小人类的面前。

天，破了。

那承载了日月流转、亿万星辰，覆盖了无穷云层与霞光，浩瀚无垠的高远天穹，此刻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在闪震撼的瞳孔中，那个巨大的窟窿占据了整个视野，即便他竭力睁大双眼，也无法看清那窟窿的全貌。

冰冷、沉默、死寂，却又无比伟大。

在他的视线中，云彩与霞光如漩涡般化作破碎的丝带，环绕在窟窿边缘缓缓旋转。众多的雷电与风暴在云层中闪烁，就连太阳在那巨大的空洞面前，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无穷无尽的水从那漏洞中倾泻而下，形成巨大的水柱，直灌大海。

即便是最富有想象力的画家，也绝对无法描绘出这癫狂的壮丽场景。那道水柱如支撑天地的巨柱，将天界的水源源不断地倾注在人间。水位上涨的速度快得惊人，伴随着滔天水柱，形成了一波又一波遮天蔽日的潮汐，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那千米、万米高的潮汐，宛如高山倾崩，向世界各地袭来。

在闪的注视下，远方袭来的巨浪不断逼近，变得愈发庞大、愈发高耸，直到那潮头遮蔽了一切光亮，遮蔽了所有的天空，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那堵巍峨无限、比山还要高耸的墙，横贯天地，无法逾越。

“……”

深深的绝望充斥了闪的心头，他的瞳孔无法自控地扩张。他无意识地张大嘴巴，极度的震撼剥夺了他说话的能力，发不出任何声音。

“轰隆隆……”

在闪那不断扩散的瞳孔中，那堵与天齐高的水墙轰然落下。

……

巴巴洛古。

这是一座港口城市，在周遭诸国中享有“海上黑珍珠”的美誉。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商船与舰队在此穿梭，进行贸易往来。穿着附魔炼金盔甲的守卫日夜巡逻，术士们运用魔法，商人们挥动金钱，共同构筑了这座繁荣的城市。吉利安，正是灯塔上一名监视海盗的警卫。

白天，他监视海上的船只，防范突袭；夜晚，他点燃灯塔，用光明指引迷途的船队。从他父亲到祖父，他的家族坚守这份职责已近千年。即便对寿命悠长的人类而言，这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然而，纵使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吉利安和他的家族也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在高远的天穹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从窟窿中倾泻而下的水形成了巨大的水柱，即便从港口也能清晰可见。那些水形成的潮汐，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这座繁荣的城市席卷而来。

吉利安愕然地张大嘴，视线中，那道潮汐起初只是一条细细的白线，随后逐渐变粗、成型，最终大到仿佛即将吞噬整座港口的庞然大物。

恐惧、震撼、深深的绝望。

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让这位坚守千年传统的警卫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死死握住撞木，竭尽全力，将那因颤抖与恐惧而僵硬的肌肉中最后的力量迸发出来——

“铛！！！！！！！！！”

刹那间，轰鸣的警钟声响彻整座城市。

“逃！！！”

钟声中，仿佛还夹杂着某个声嘶力竭的嘶吼。

下一刻，那遮天蔽日的潮水便已袭来，顷刻间撞毁了整座灯塔，吞噬了无尽的船只。